自首與不自首

 

沒有他都會有別人,你我避免不過。

陳同佳,只是一個香港人的名字。就算沒有陳同佳,都可以有別的人,搞出事件來。如果他一個人在鏡頭面前說一句對不起,事情就可以被解決,我想South Park的創作人,LeBron James又或是一個又一個在連儂牆被斬傷,留院治療,連腸都飛出來的受害人,都不會有點不明不白。

他是不是有殺人?直至現在,有理智的人都只可以叫他做疑犯。

陳同佳只是一個個案。他這個個案,牽動出來的,是特區政府一次又一次各式各樣對事情的輕蔑。現在究竟你當台灣是什麼?如果你把台灣和中國和香港都當成一部份,在一個中國原則之下,你林鄭月娥政府又如何把「台灣警方來港」一事理解為「跨境執法」?再者,當中國和台灣都有司法互助協議:1990年有《金門協議》,2009年有一個名為「海峽兩岸共同打擊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Cross Strait Joint Crime-Fighting and Judicial Mutual Assistance Agreement)」,一個由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與海峽兩岸關係協會分別代表中華民國政府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雙方非官方組織,在2009年4月於南京市簽訂的協議。目的是就「兩岸司法機構在犯罪情資交流、調查取證、執行民事仲裁、接返刑事判決確定人等方面進行互助的協議」。香港為什麼不可以擁有這麼的一個協議?

 

一個簡單的文件漏洞,就看出了香港的一個所謂「特殊身份」的盲點。根據基本法第十三條,中央人民政府負責管理與香港特別行政區有關的外交事務。據基本法第十八條,全國性法律除列於《基本法》附件三者外,不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實施。任何列於附件三的法律,限於有關國防、外交和其他不屬於香港特別行政區自治範圍的法律。

那這算是內交,抑或是外交?你掀出了一個潘曉穎案,最終你都得要面對一個問題,你把陳同佳當成什麼?一眾左派一直都大聲叫喊,說「日本人把在靖國神社放火之徒以行政拘留形式禁錮是違反人權」,那現在何以沒有任何泛民或左派人士向任何人主張,在陳同佳被定罪之前,不得把陳氏當成「兇手」,只可以用台灣使用的字眼,叫「陳嫌」(即嫌疑犯),而同時要香港所有人尊重陳同佳現時擁有的人權?

陳氏於香港刑滿出獄後,在現今的司法制度之下,他是一個自由身,若在他不願意的情況之下,港方是沒有任何理據押他往台灣的飛機的。那問題來了,他若身為一個旅客,在赴台之前,他申請的入台證,會以什麼「理由」申報?

當北京跟台北也簽訂《金門協議》規範互相移交嫌犯時,林鄭眾人的「自首論」只顯示他們對台灣的司法管轄權毫不尊重。

誠如《光頭頂》其中一個嘉賓巫堃泰所言:

「陳同佳願意赴台自首」一說,都是出自管浩鳴及傳媒引述;在陳某未有向港人公開表達意願前,其實跟中國式「被自首」沒有分別。「被自首」的另一個說法,叫做強迫招認(Forced Confession)。「強迫招認」加上「送疑犯去一個施行死刑的司法管轄區」,其實是觸犯聯合國《禁止酷刑公約》,以及台港雙方各自的相關法律。雖然台灣不是聯合國成員國,但是台灣當局亦將《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立下施行法,而《禁止酷刑公約施行法》亦在立法院送審中,通過之日可期。台灣當局絕對可以以人權理由,指陳同佳自首乃非自願而拒絕受理,以免公務人員觸犯法律並受到檢控。「自首釋懷」之說,便告打回原形。

那如果香港政府真的需要「伸張正義」,你首先要確認好幾件事:台灣的政治人物理解政治一事,比我們想像中高深。你說要伸張正義麼?之前台灣政府要求香港政府協作之時,香港政府冷處理,可稱熱臉貼上冷屁股。好了,現在你香港搞出歷時超過四個月的「反送中事件」,源頭就是你當初冷待台灣的身份問題。台灣現在正值大選,只需要一句「你不想你的女兒平白無事當浮屍」,「票投國民黨,台灣變香港」,民進黨的選情就會一直長紅(當然,我不會少看國民黨以及韓國瑜的威力。在這個社會,losers 一定是佔大多數的。很多過生活過得不舒服的人,當然都會覺得「換一換政權」會比較好。各派的既得利益者們都會想盡辦法把蔡英文拉下台)。藉此事打大選,基於嫌犯是香港人,死者是香港人,你心痛那對父母都是香港人,那台灣人要如何處理,真的沒有任何道德上的包袱,你說他借香港牌打總統大選麼?是的,是又如何?送上門的好牌,為何不上?事實上,台灣都不是沒有「交出善意」,林鄭若真的希望為受害者伸張正義,只要林鄭把台灣納入現行引渡相關法例內,隨後依過往做法,訂立單次個案移交法例,其實事件就會了結。問題是,若然林鄭現在使用這個方法行事,即便否定了當初「修訂逃犯條例」的迫切性,這樣子打自己嘴巴,林鄭絕不可能這樣子了事。

當然,繼續走旁門左道,只會再次令香港出醜,令蔡英文有更多票。陳同佳於星期三出獄,人民日報,國台辦都沒有即時說什麼為林鄭護航,新華香港在面書發了一帖,就只是轉述港方立場。而星期三那天,大家聊得最多的,就是三月換唐營上陣人馬,如陳德霖上陣一事。再加上,於過去日子,港澳辦和中聯辦各式人事異動完成後,就唱出「三月換特首」論。

再真實一點說,之前在 #903國民教育 都說過,這次的反送中修例引發的各種社會運動和衝突,大家早就不把「林鄭下台」當成是訴求之一。竄改五大訴求,由「真雙普選」變成「林鄭下台」,一直是泛民主派支持者及其政工作者的論調。為什麼要這樣改?很簡單,這是早晚會出現的戲碼:林鄭會下台的,只是做完或做不完一個任期而已。這樣子的改動,以令香港人收貨,忘卻制度本身的流弊,對香港人有什麼好處?我不知道,也不清楚,我只是很相信,這個世界的人,需要長大,早一點知道政工作者有什麼花招,什麼把戲。當毛漢都可以connect 公民黨,人民力量在議會又可以connect民建聯之時,我早就不想也不會再相信「議會很有用」這個說法。就正如,當香港政府把民主派(或任何被視為親民主派人士的點子)都當成是害你的事情,當香港所有年輕人提出所有訴求,均為港獨,那麼我看著你派一個宗教界人士去解決事件, 明知你「嵌頭埋牆」送票予辣台妹,難道我會出聲?當然不會,去飲飲食食不好麼?看著特區政府把這麼一件事搞成這樣子,把香港過去百多年的金漆招牌送到台北給人家搞選舉,一個蔡英文(及其幕僚,當中有好幾個也是我朋友的同學,在香港大學讀過書的)把你玩弄於鼓掌之中,身為香港人,雖然有點心痛,但都是講不出聲講不出聲,任由他們自己半夜驚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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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健吾

健吾
專欄作家、記者、編輯……商業電台節目《903國民教育》、《光明頂》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講師。著書超過40本。email:[email protected] |Facebook: facebook.com/kengopage |微博:t.sina.com.cn/kengowri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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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200640
Date: 2019-10-27 23:59:23
Generated at: 2021-06-13 13: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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