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9中心呼喚愛

 

 

確診三十人時,阿康與阿芷約在屋苑平台交換軍備物資︰辛苦搶到的酒精、家裡用淨的搓手液、外國網購的漂白水……

阿芷獨居,只慶幸有住附近的舊同學互相幫助,太好了。

 

確診突破一千人那天,阿芷說,她口罩不多了。

阿康從自己的存貨分出一半給她,後來乾脆說︰

「我們每天下樓不就要耗掉兩個口罩嗎?你留在家,我送去給你。」

 

自那天起阿芷沒再出門。

電視和電話的訊號都時斷時續,當訊號良好時,總看到政府說疫情受控。

然而,阿芷每天從門上的防盜眼看出去,都看到阿康裝備加強了。

口罩、眼鏡、帽子、風衣;

豬嘴、眼鏡+眼罩、即棄浴帽、即棄雨衣;

豬嘴+臉巾、眼鏡+眼罩+保護紙、外科用防菌帽、即棄雨衣+即棄手套。

阿芷隔著門問︰

「阿康,外邊情況很壞嗎……」

阿康的聲音模糊︰

「……還好啊,你看我東西都買得到。」

 

但阿康來的日子開始疏落,從隔天、隔兩天、到隔四天;

每次帶來的物資也越來越稀少。

阿芷從防盜眼裡看到阿康彎下腰走路,雨衣似是扯破。

阿芷不忍︰

「不如你別送來了,留給自己用啊!」

「我沒問題的,東西噴過酒精了,記得等我走後5分鐘才開門拿啊。」

 

那天後,阿康拖著腿離開的背影在阿芷心裡久久不散。

訊號一直不通,也無法問他的情況。

一星期後門鈴響起的一刻,阿芷心中暗喜,衝去開門。

「不!千萬別!」門外阿康聲音沙啞。

「你……你的情況究竟怎麼了?身體還好吧?」

阿康隔著眼鏡眼罩和保護紙凝視防盜眼︰

「我那座大廈有2人確診了,即時全樓封閉,暫時無法送東西給你了……所以我準備了多些物資給你……你……千萬不要出門!好好保重……」

阿芷一直叫住阿康,但他很快就消失在防盜眼盡頭。

5分鐘後阿芷打開門,見到門外擺了三大袋食物,還有一瓶用剩1/4的漂白水。

 

一星期後訊號恢復了五分鐘,政府說多人已康復,多座大廈解除隔離。

但阿芷從窗口看出去,街上還是只有寥寥幾個身穿保護衣的神秘人物。

阿康一直沒有再來,雖然他帶來的食物足夠吃三星期,但阿芷很想他。

 

直至自己漂白水用完了,訊息,阿芷打開阿康那1/4瓶漂白水;

瓶蓋裡藏著一張字條︰

 

「總有一天,我們必定會煲底除罩相見。

但我不知能否等到。

活下去

我愛你」

 

漂白水味道太刺眼,阿芷湧出淚水。

她不敢揉眼,只能忍著淚把1份漂白水倒進99份水裡,努力殺菌清潔家居,但求活著回覆阿康……

 

我也愛你。

 

 

作者:又曦

又曦
遺憾與傷痕,是人活下去的養分。 香港作家;已出版小說︰《補習社》《自修室》《平行世界裡,我沒有錯過你》等;已出版散文集︰《多謝仆街讓我們長大》 FB、紙言、方格子︰@又曦 IG、medium、matters︰@morning_r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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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203649
Date: 2020-02-07 04:29:56
Generated at: 2020-03-29 20:04:24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20/02/07/203649/在199中心呼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