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中國】(五):週期性不適

 

自從黃巾之亂爆發,直至隋朝嘅統一,中間除咗晉朝有一小段統一嘅日子之外,基本上中國都係處於戰亂同南北分裂之中;但隋嘅統一亦都唔長久,好快佢就因為隋煬帝嘅失政而崩潰,經歷一段時間唔長嘅戰亂之後,一開始就進據關中嘅李淵勢力成為最後勝利者,中國進入第二個長期統一嘅時代。

讀者可能會注意到,唐朝嘅統一同漢嘅統一有少少似:都係有一個短命嘅前朝喺前面結束長期分裂,然後好快就自己都解埋體,再由漢同唐分別重新統一。其實好耐之前就有人注意到呢一點。1935年林語堂喺美國出版咗《吾國與吾民》一書,主要係為向外國介紹中國,當中提及中國嘅歷史進程,就引用一位時人[1]嘅研究,發現中國歷史係有一個大約800年一次嘅統一、分裂周期。每一個周期都係咁樣嘅:上一個分裂之中,有一個軍事力量強大嘅勢力脫穎而出,統一中國;呢個王朝會大興土木,然後短時間內滅亡;短暫嘅內戰之後,就會進入一個長達400年嘅和平統一時代,不過呢400年中間都會有一小段戰亂時代;400年和平過去之後,中國就會再次陷入戰亂,同時外族入侵,衣冠南渡,進入南北分裂時期,直至下一個軍事力量強大嘅勢力脫穎而出,統一中國,結束分裂,亦都結束呢個回合。此論出於20世紀初,當時係話由秦起計,中華民國就係處於由明朝開始嘅第三週期嘅後段;而前面嘅兩個週期,分別係秦至南北朝、隋至元。畫幅圖嚟睇就係咁:

 

雖然呢個理論唔係100%正確,亦都冇辦法對應晒所有朝代,甚至乎理論入面嘅統一和平時代有唔少時間都只係名義上嘅統一,包括我哋跟住會講到嘅中晚唐藩鎮割據時代。然而,呢個理論亦都再一次說明中國解體其來有自,並唔單純係獨派嘅口號或者囈語。

唐代嘅分裂漢朝嘅分裂類似,都係因為地方勢力膨脹、朝廷無法號令地方而引起,但同漢朝唔同嘅係,漢朝由初平元年(190年)各地起兵反董伯伯到延康元年(220)滅亡只係過咗30年,但唐朝由乾元元年(758年)廣設節度使到天祐四年(907年)滅亡仲有149年,中間仲要發生多一次黃巢之亂先真正令唐朝冇得救。

同秦漢一樣,唐朝嘅軍事制度最初都係會將兵權分拆,令地方官員唔會成為潛在嘅分裂勢力。不過分權嘅方式,除咗係將地方官嘅兵權收走之外,仲要做到兵將分家:由北周傳承落嚟嘅府兵制[2],士兵平日耕田,農閒時由各地軍府訓練,戰時由朝廷徵發,分配畀臨時指派嘅將領帶兵,打完仗士兵就重歸軍府,將領就返朝廷待命。

但係,府兵制係同朝廷對戶口嘅掌握息息相關嘅,而且就同好多中國王朝嘅制度一樣,時間一長就會鬆懈,亦會出現腐敗。軍府侵吞士兵財物周不時發生,久而久之就越嚟越少人去軍府受訓,結果軍府只有士兵名額但冇士兵,而最後府兵制亦喺唐玄宗天寶年間正式取消。取而代之嘅,又係募兵制(其實自古而今就係得徵兵、世兵、募兵三種兵制),而募兵又會出現私兵化嘅問題。

咁今次呢啲私兵嘅老闆又係咩人呢?唐朝雖然係中國其中一個長期和平嘅年代,但和平就只限於中原,佢哋其實都經常出兵外地嘅。早期要對付突厥,又想出兵收復被高句麗攻佔嘅遼東,之後又想喺敦煌以西開拓新州縣,緊接住吐蕃又崛起。長期要用兵,自然係日費千金。到武則天時期,因為河源一帶難以補給,駐守當地嘅婁師德獲授權自行籌措軍需,有權「知營田事」,而且成效良好,為朝廷解決部份軍費問題,連帶後嚟嘅郭元振、黑齒常之、解琬等邊將亦都做得到,而唐睿宗之後亦喺景雲年間設河西節度使,作為將領,兼有「度支」、「營田」嘅權力,而日後唐玄宗似乎就係沿阿嫲同老豆嘅思路,進一步喺全國總共十個邊區都設立節度使。[3][4]

眼利嘅讀者應該已經留意到:雖然節度使呢個時候並冇好似漢末州牧咁有縣節制州縣,但佢哋有一定嘅獨立財政權,[5]配合由於府兵沒落而開始推行嘅募兵制,十個邊鎮就等於十支私兵,而且兵力仲唔細。以安祿山所領嘅范陽節度使為例,佢屬下有經略、威武、清夷、靜塞、恆陽、北平、高陽、唐興、橫海九支部隊,合共兵力91,400人。[6]而當時全國邊兵兵力加埋係遠超關中兵力嘅,亦即係話如果十鎮有一半聯合造反,唐朝就可以即時玩完。

本來,節度使都唔係尋常人可以做,因為「節度」嘅有「持節調度」嘅意思,持得節即係天子代理人咁解。所以呢啲節度使都係朝廷絕對信得過,出可以鎮邊、入可以拜相嘅人物嚟。而且,某程度上亦都係話畀各位節度使知,出去邊地辛苦幾年就可以入京拜相,利用呢一點,加上唐玄宗基本上都壓得住班將領,問題都依然不大。但係,到咗天寶年間,右相李林甫為咗要長居相位,竟然向唐玄宗上奏,話文人細膽不宜帶兵,不如用胡人同寒門做節度使,而佢自己本身兼任嘅朔方節度使亦都讓畀胡將安思順做,而唐玄宗亦都應允,由於胡人同寒門中人唔多識字,冇可能要佢哋入朝拜相,李林甫相位安穩,但就順手破壞咗唐初以嚟嘅胡將政策:起用胡將必然有重臣領使制衡監視[7]。

擁有財政權、兵權、失去制衡,軍事實力又同朝廷相當,咁樣之後會發生咩事,就唔需要我講啦。之後安史之亂又要靠其他邊鎮同叛軍反正嘅將領嚟平定,朝廷冇咩可以滿足呢啲安史降將,更加冇可能當場解除佢哋嘅兵權。呢個時候,唐肅宗就諗起漢文帝嗰招「眾建諸侯以少其力」,但佢又冇辦法好似漢文帝咁將齊國一開七,唯有喺全國各地廣設節度使,用以防備由安史降將組成嘅范陽、魏博、成德三鎮。呢三位節度使後嚟合稱河朔三鎮,手握曾經富甲中原嘅河北,節度使傳承由鎮內決定:如果節度使本人去世或者被鎮將殺害,新嘅首領就會自稱「留後」,向朝廷要求正式任命,而地方稅收就睇心情決定交唔交畀朝廷。

不過呢,唐肅宗呢一招又的確有啲效果,因為其他節度使多數都係聽話嘅,而唐代藩鎮最後更加發展到有「元和四十八鎮」,當中就只有河朔三鎮唔聽話,但都係時服時叛,亦冇真係稱王建國。不過呢種狀態可以維持過百年,某程度上都係因為唐肅宗朝廷唔係好似漢獻帝嘅朝廷咁,喺亂事過後就即時被地方勢力騎劫。不過直至黃巢之亂之後,朱全忠控制朝廷同中原各鎮、南方各鎮亦停止供給朝廷,唐朝終於完全失去對地方嘅控制,然後走向滅亡,南北各鎮無論承唔承認朱全忠嘅梁朝,都演變成獨立國家,而中國亦踏入五代嘅亂世,史上第一個成功由中國獨立出去嘅國家亦都喺呢個時候出現……

 

[1]按:一時間搵唔到《吾國與吾民》原書,或為李四光。
[2]唐上承隋、隋上承北周,北周君主雖然係鮮卑人,但就根據《周禮》將全個朝廷制度大執過一次,而軍事制度就沿用有鮮卑部族兵特式嘅系統,後嚟發展成府兵制。
[3]盧建榮:《聚歛的迷思:唐代財經技術官僚雛形的出現與文化政治》(台北:五南,2009年),頁250-253。
[4]十個邊鎮其實得九個係節度使,位於廣州,負責嶺南嘅邊鎮為嶺南五府經略。
[5]古代中國地方官雖然有好多嘢要搞,但最最主要嘅職務係收稅,所以節度使有財政權,同有地方政權已經差唔多,仲唔使做法官添。講到尾,地方勢力要地方政權都係用嚟收錢養兵之嘛。
[6]劉昫等:《舊唐書·地理志》(中央研究院漢籍電子文獻資料庫),頁1387。
[7]劉昫等:《舊唐書·李林甫列傳》,頁3239-3240。

 

專題【引爆中國】

 

作者:薰華

薰華
塵世中一件無名廢青,除咗偏見同口水就冇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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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204085
Date: 2020-02-25 06:09:19
Generated at: 2020-03-31 18:5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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