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中國】(六):大越獨立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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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Dung – https://www.flickr.com/photos/jihadv/5996110407/, CC BY 2.0, 連結

 

自秦統一以嚟,中國經歷過大大小小嘅分裂,但呢啲分裂嘅結果,基本上都係畀中原王朝統一返。第一個成功由中國獨立嘅國家係占婆(Campadesa)。漢順帝永和元年十二月(永和元年為136年,但到十二月時已屆137年),象林發生蠻夷叛亂,象林係中國最南邊嘅縣,位於今日越南嘅會安一帶,馬援曾經喺象林樹立銅柱作為漢朝南境。象林嘅叛亂持續,到咗永和二年連象林所在嘅日南郡,鄰近日南嘅九真、交趾兩郡就發生兵變。[1]

原來當時朝廷交趾刺史打算發兵平亂,但當地州郡兵嫌呢三郡太遠,發動兵變抗命,結果漢順帝打算調動鄰近荊揚兗豫四州嘅軍隊去日南,不過當時連中原一帶都有叛亂,而且花費鉅大,結果就派祝良、張喬去交趾和平解決;[2]既然係和平解決,被區憐[3]佔領嘅象林縣亦都一去不復返,變成林邑國,即係日後嘅占婆國;而當地嘅獨立戰爭斷斷續續打到漢桓帝年間先初步平息,《後漢書》最後將林邑漠糊處理,稱之為「日南徼外國」。日後,林邑喺漢末至六朝期間仍然不時同中國開戰,至隋代一度被重新併入中國,置為林邑郡,但隋朝天兵一走,原本嘅林邑王就即刻復國,而隋代之後亦都唔再爭取「收復」林邑,後嚟佢哋再改稱環國、占婆國。至於占婆產嘅稻種後嚟點樣令中國農業可以做到一年二熟就係後話喇。但係占婆最後都係喺清代被越南吞併。

咁頭盤食完,依家就要食主菜喇。林邑地處僻遠,食之無味而棄之又可惜,朝廷即使想對付都唔打算出盡全力,最後冇佢符就索性收手當跌咗幾個縣(不過結果林邑係慢慢食晒成個日南郡);而且林邑獨立之後亦都急速印度化,並冇採用到原有嘅漢朝建制,咁到底係象林縣獨立定係象林縣畀占族攻破,的確仲可以慢慢相榷嘅。但跟住要講嘅呢個國家,就肯定係由中國獨立嘅最強悍實例。因為佢哋正正係大大聲咁話你知:我哋自古以嚟係中國嘅一部分,但我哋獨立咗,佢哋就係後嚟吞併咗占婆嘅越南。

今日嘅越南,領土包括南海嘅西岸,但佢南半部嘅國土係清代吞併占婆、河仙而得嘅。自其有史以來,核心嘅精華部份就係今日首都河內周圍嘅地區。呢個地區喺秦末漢初被南越國吞併,到咗漢元鼎年間因為南越國滅亡而被併入漢朝,自北而南,設有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交趾郡嘅首府羸𨻻就係今日越南嘅首都河內。而交趾自從置郡縣以嚟,一直都唔係咩太平地方,歷朝歷代都有人起兵企圖獨立。比較大規模嘅有漢光武帝時嘅二徵夫人嘅起事,由馬超嘅祖先伏波將軍馬援平定;之後有三國時趙夫人起事,由陸遜族子陸胤平定;到南北朝時期,李賁嘅起事終於有啲成果,佢自稱南越帝,攻佔交趾以南地區,而且撞正係南北朝呢啲幾十年就會改朝換代,有功將領成日想返建康謀朝篡位嘅時候,即使李賁本人戰敗,餘部仍然南逃到九真,梁軍再派陳霸先南征,但打到一半陳霸先要返建康建立陳朝(?),最後要等到隋統一之後先由交州道行軍總管劉方平定。但進入唐代,當地仍然起事不斷,甚至有交州人(即係越人啦)去「勾結外國勢力」,幫南詔、林邑帶路攻打交趾[4]。其中最重要嘅一次就係唐宣宗大中十二年(858年),由於安南都護貪污百姓牛馬、擅殺越人首領杜存誠,於是就去為南詔引路,自此安南受南詔連年侵擾。到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更被南詔攻陷,到咸通七年年底先由高駢收復交趾;而唐廷為加強交趾邊防,重設安南各州官署之後,就喺當地增設靜海軍節度使,由安南都護高駢兼任。

靜海軍節度使嘅設立,令交趾一帶開始變成好似中原各地咁嘅藩鎮。到唐朝最後嗰一兩年,靜海軍節度使之位似乎因為朝廷入面嘅政爭而出現空缺,呢個時候,當地豪族曲裕爭取當地人支持,自稱靜海軍節度使,而朱全忠所掌握嘅朝廷亦都追認曲裕為節度使,仲為佢加銜同平章事;而曲裕喺唐朝滅亡當年去世,其子曲顥亦好似中原藩鎮咁自稱留後,亦再次得到後梁新朝廷嘅承認。事實上,踏入五代,朝廷只係佔有中原嘅最強藩鎮一樣,某程度上亦都急於獲得其他藩鎮支持,所以對於鞭長莫及嘅靜海軍,佢哋當然係當於承認佢哋嘅統治權,以換取靜海軍對朝廷嘅支持,同時亦都可以利用靜海軍嚟牽制喺廣州嘅清海軍節度使劉隱。

喺越南嘅角度,《大越史記全書》咁寫:「梁以廣州節度使劉隱兼靜海軍節度使,封南平王。時隱據番禺、交州人曲顥據州治,稱節度使,志在相圖。」[5]其實即係同時將劉隱、曲顥封為靜海軍節度使,等佢哋自己互相打嚟打去,只不過劉隱同曲顥都唔蠢,基本上都保持友好關係,而五代分裂嘅局面亦都進一步減少曲家面對中原朝廷嘅壓力,因為依家係朝廷有求於佢:梁朝可以唔承認曲家做節度使,但咁樣並唔會令曲家統治唔到安南,因為梁朝冇辦法直接控制劉隱,自然冇可能出兵當地;但曲家只要防好廣州嘅劉隱,就可以唔承認梁朝都能夠生存,而正好梁朝就係需要曲家同其他藩鎮嘅支持,尤其是中原有一個大敵李克用喺度,佢哋就更加要爭取南方藩鎮支持,唔幫手打都好,至少唔好幫對方手嘛。

曲家喺靜海軍一共傳咗三代,到第三代曲家節度使曲承美在位時,佢哋走去向梁朝求節鉞,而梁朝亦都應允;然而,呢個時候梁朝同清海軍早就決裂,繼任劉隱嘅劉巖已經稱帝建立南漢,咁搞法就即係擺明唔將南漢放在眼內,而曲承美仲要成日叫南漢做「偽廷」,結果南漢出兵靜海軍,將曲承美捉咗,仲問佢有咩感想。

睇到呢度,似乎越南嘅獨立就咁就冇咗。如果南漢真係搞得掂就係囉,而事實上由於曲家多年經營,越人羽翼已成,根本就唔再賣漢人帳。南漢捉到曲承美之後,曲家出身愛州(今越南清化)嘅將領楊廷藝好快就逐走攻靜海軍嘅李克正,南漢亦只能賜楊廷藝官爵嚟安撫佢,楊廷藝接受,而南漢亦派李進任交州刺史,但當時李進就話:「交趾民好亂,但可覊縻而已。」[6]由李進口中所講,就知道安南已經唔係南漢可以完全控制,因為所謂嘅「覊縻」,就係指唐代對於臣服外國嘅做法,將呢啲外國君主封為地方官,但事實上呢啲國家係完全獨立,只係偶爾要去長安同皇上交換禮物咁。就喺第二年,楊廷藝已經收咗3,000個契仔準備起兵,李進得知,急報南漢朝廷,但無論報唔報得切都好,南漢派嚟征討楊廷藝嘅軍隊全部敗北,楊廷藝於是重新樹起靜海軍嘅大旗,再同南漢修好,南漢亦都無奈咁真係覊縻楊廷藝算數。

又之後,出身峯州(今越南越池)嘅楊家牙將矯公羨謀殺楊廷藝,自領節度使,但另一位牙將,兼且係楊廷藝女婿嘅愛州人吳權起兵反矯,矯公羨又帶重金要求南漢支援,而南漢見係吞併靜海軍嘅機會,就欣然出兵。點知漢軍未到,矯公羨已經兵敗,漢軍繼續開入白藤江,而吳權就趁潮漲詐敗,引漢軍深入,等潮退時漢軍擱淺先大兵圍攻,最後將漢軍主將都殺埋。自此之後,南漢唔再攻靜海軍,而吳權亦喺安南稱王建國,標誌越南正式獨立。

日後基本上中國每一朝都會試下打越南,而越南每一次都係贏嘅,除咗明初再輸過一次,但好快都復返國。而每一次佢哋打贏,亦都好明白中國需要下台階,佢哋亦會好識做咁去「稱臣」;而喺佢哋嘅史書入面,亦從不諱言自己曾經係中國郡縣。例如《大越史記全書》開頭嘅部份就係五卷嘅〈外紀〉,唔計一開始嘅神話部分,基本上就係記載越南被中國統治嗰一千年嘅歷史。

所以越南人絕對可以直接同中國人講:「冇錯越南自古以來都係 貴國領土,但我哋憑自己本事獨立咗,點解仲要理你哋?」喺靜海軍獨立稍後,位於西北,由党項人組成嘅定難節度使亦喺宋朝統一之後(?)獨立建國(??),亦即係我哋今日叫嘅西夏。只係佢哋唔好彩咁緊鄰蒙古,喺元朝重新成為中國嘅一部份咁解。

今日講咗咁耐,就係想講下中國分裂時可能出現嘅情況:如果某一個地方勢力,佢哋根本就係唔係漢人嚟,而同時自己掌握晒當地嘅軍、政、財、人事權之後,佢哋會更加傾向獨立建國。呢種事唔止喺殘唐五代發生,五胡亂華都係有呢種特性嘅:五胡首領起事時都會自稱大單于,以示自己一定程度上係獨立於中國嘅一個新國家,唔一定要奉中國嘅天承中國嘅運,不過,五胡君長建國嘅地點又喺正中國嘅核心地帶,一定有人嚟爭,同埋佢哋對於統一天下嘅興趣又係遠大於據地稱王。但如果係問越人、党項人嘅話,爭天下?是但啦。

[1]范曄:《後漢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中央研究院漢籍電子文獻資料庫),頁266-267。
[2]范曄:《後漢書·南蠻西南夷列傳》,頁2837-2839。
[3]《後漢書·南蠻西南夷列傳》稱之為「日南、象林徼外蠻夷區憐」,但後嚟嘅《梁書》就稱之為功曹區達,再後嚟嘅《晉書》、《隋書》就認為係功曹區連;再後嚟嘅《大越史記全書》就話係日南象林蠻區憐。綜合嚟睇,應該係象林縣聘用咗一位粗通漢文化嘅當地人區憐做功曹(縣衙HR),結果區憐帶領族人起兵立國,亦有能力同漢、吳、晉、宋、齊、梁、陳七朝周旋咗幾百年,最後贏得獨立。
[4]隋唐改行州縣制,州境縮細,好難再用「交州」指晒全區,而當時嶺南分為五個都督府,稱為廣管、桂管、邕管、容管、交管,交管所領地區同過去交趾、九真、日南郡相約,長官為安南都護,因此全地區又被稱為交趾或者安南。
[5]吳士連等:《大越史記全書·南北分爭紀》(喃字遺產保護會影印本)。
[6]同上。

 

專題【引爆中國】

 

作者:薰華

薰華
塵世中一件無名廢青,除咗偏見同口水就冇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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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0-02-26 06: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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