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中國】(七):畀個官你做

 

 

《引爆中國》呢個系列已經講咗六集,我哋亦都喺漢朝、唐朝崩潰嘅例子入面睇到,中國喺出現地方政府權力過大時,就有機會出現分裂,而外族喺呢啲分裂時期亦有機會趁機獨立建國;然而,作為全系列嘅結束,今日就嚟講埋最後一個同統一、分裂息息相關嘅因素:選舉。

不過呢個選舉並唔係我哋今日講嘅,由人民喺人民之中選出議政代表甚至執政者嘅選舉,而係朝廷喺人民之中選拔官員嘅選舉。點解選拔人才會同統一分裂有關呢?

今日嘅社會好複雜,但古代就相對簡單,士農工商,係職業都係社會階層;喺同期嘅外國,社會階層都係咁上下,但分別就係喺古代中國,四民係可以流動嘅。一個人有能力,要進入另一個階層都係有門路,而可以打入統治階層嘅門路甚至統治階層自己開放出嚟。當然,初衷絕對同漢朝皇帝覺得功臣後代不堪用有啲關係,但客觀上亦令到全國有能力嘅人,都會有更大嘅興趣支持建制,參與呢個打入統治階層嘅人生遊戲:一個人嘅最理想人生,可能就係屋企有田有地,出世就有人教讀書識字,大個經察舉或者考試進入官場,封侯拜相,年老致仕返鄉下(睇人)耕田然後了一生。客觀上,咁樣係維繫咗中國嘅統一,而選舉制度唔存在或者相對封閉嘅時代,邁向崩潰嘅機會就更大。

以漢朝為例,漢武帝起察舉成為定制,同時又開咗太學。有能力嘅人去太學讀《五經》,精通一部,考核過咗就可以充郎官,衰咗就可以返鄉下做吏員;太守、刺史又要察舉地方,因應人口,定期依鄉論舉薦一位孝子、廉吏、秀才入朝充郎官,咁呢個炒咗粉嘅太學生依然有機會經察舉返去做郎官。郎官係皇帝隨從,其實就係政治助理咁樣嘅見習官員,做得好嘅就有機會派去做正式嘅官員。由於選人嘅人地方官,而要求嘅首先係一個人嘅名聲,所以豪強士族嘅子弟就有機會上下其手:士族A有人做咗太守,見友好士族B係本郡出身,好有默契咁將佢哋定期推薦畀皇上;到士族B嘅人去咗士族A嘅出身本郡,又會將士族A太守嘅子弟定期推薦上去。當全國嘅士族都樂於參與,自然就有地方勢力都冇人想反,因為呢條利益鍊都係要皇上同朝廷萬福金安先可以運作到。

不過呢,到咗三國時代,當人口開始不斷流徙,周圍都係新移民,大家都係陌生人,鄉論無辦法形成,就令察舉制失效;於是,陳群又創設九品官人法,由朝廷派中正官去地方揀蟀,但好快呢種制度又係畀士族壟斷晒所有上品官位,而寒門之中嘅有能者就更加冇辦法入朝參與建制,問題比察舉更大。咁佢哋唯有去地方官署或者軍隊搵機會。當時,地方官或者京官都有一定嘅人事權,可以自起辟掾,即係自己聘用下層公職人員。辟掾權喺平日本身就足以令官員形成自己嘅勢力,到咗亂世更加係地方勢力吸收地方人物、維持地方對自己支持嘅手段。而咁「鼓吹分裂」嘅制度,喺隋唐統一之後就廢除咗;只不過呢樣嘢其實係廢無可廢嘅,有能力嘅地方人士唔辟掾都可以自己出錢請,到後嚟藩鎮割據時,各地節度使都一樣係自己請人,而當時亦真係有好多科舉失意嘅人去咗藩鎮度搵機會。

隋唐之後,科舉亦一樣發揮察舉嘅作用,一方面係搵人才,另一方面其實都係維繫全國利益鍊嘅手段,而且又因為教育成本(即係書價啦)一代比一代低,考試制度一代比一代嚴,科舉以嚴格而公平嘅姿態,開放畀全國所有有錢人或者冇錢人考,自然就有更多人希望維繫朝廷,即使全國幾百個州風俗習慣語言文化都唔同,因為科舉,所有人嘅最大利益都同國家綑綁埋一齊,亦都有助統一維持。即使如元、清兩代部分要缺只可以畀特定種族嘅人做,佢哋仍然要開科舉嚟吸收漢人。所以,元亡之後其實真係有一批漢人唔願服務明朝嘅。

宋代之後,地方分裂減少,一方面係地方勢力對比古代真係弱咗好多。士族唔再係漢代嘅豪強、地方官員亦有多重制衡,唔易大權在握呢啲係主因,所以明清設總督,轄境地連兩三省,都可以維持長期統一,要等到清末嘅東南互保之後先開始有明顯嘅割據跡象,都係地方制度達致制衡作用嘅效果,而科舉喺呢個時候亦都發揮加強國家向心力嘅作用。

但分裂始終都係來臨咗;晚清嘅局勢,軍事上嘅壓力令原有嘅八旗、綠營完全不堪再用,朝廷要倚重漢人自行集結嘅團練同後嚟行西式操練嘅新軍;新軍分駐地方,唔少士兵都真係想「加入建制、內部引爆清朝」嘅人嚟。但最致命嘅,係科舉停辦,古代選舉停止,改為現代嘅選舉:由人民選出議政代表同執政者。科舉冇咗,令全國士人嘅向心力消失,同時由於立憲改革,各省設立諮議局,作為省嘅諮詢性質議會,議員當然係要由選舉產生。咁咩人會去參選呢?總唔會選個唔識字嘅,其實唔少候選人都係冇得再考科舉嘅士人。順帶一提,當時嘅選票亦唔係印個剔仔,而係要選民寫候選人個名上張票度嚟選(同今日伊朗大選一樣架),亦即係話,選民亦都係有能力讀書識字嘅士紳階層為主。

基本上,清朝立憲改革嘅第一步,各省議會嘅選舉喺辛亥革命之前已經完成咗仲運作緊,雖然諮議局並冇具體嘅行政權,亦冇權指揮各地總督、巡撫,權限真係同香港區議會差唔多,只係諮議局仲有權選舉資政院議員咁解(資政院即係國會,吖又咁講,香港區議員有權選一席立法會議席嘅),但因為議員基本上都係當地士紳,佢哋運用自己嘅社會影響力本身就已經可以令督撫至少要睇下佢哋面色,依家成為民選議員,影響力就更大,佢哋好快就自己幫自己充權,到辛亥革命當年,某啲省政已經要經諮議局表決。既然係咁,皇上同朝廷存在與否,都同佢哋再冇關係,士紳同朝廷嘅利益鍊,喺清朝政治改革嘅過程中,竟然係由朝廷自己斬斷。

辛亥革命爆發之後冇幾耐,首義嘅湖北同早期響應嘅省份都發生武裝衝突,甚至出現針對旗人嘅種族仇殺,但部分南方省份嘅諮議局隨後就開始聯同舉義革命嘅新軍合作向督撫逼宮,所以有啲省份喺辛亥革命時根本就冇發生咩暴力事件就脫離清朝宣佈獨立,然後加入中華民國。例如安徽咁,一邊係新軍向省城進軍,另一邊省城內諮議局單方面宣佈安徽獨立,任命原本仲係舉棋未定嘅安徽巡撫為安徽都督;廣東嘅情況都類似,新軍同同盟會起義之後,兩廣總督去諮議局召開緊急會議傾廣東點算,然後諮議局表決廣東獨立。辛亥革命嘅獨立風暴之後,諮議局同新軍、革命軍結合,喺民國初年形成各支省軍,而呢啲省軍就係民國時打嚟打去嘅軍閥勢力。殘唐五代嘅分裂結束之後過咗933年,中國再次陷入長期分裂。

講咗成個星期中國點分裂,我哋可以見到,要中國真係碎開,制度性嘅問題係必不可少,地方上面要出現兼具有專斷行政、財政、人事、軍事嘅政府架構,同時亦要打破國家同社會各階層之間建立嘅利益鍊。咁只要國家有變故,喺變故過程或者過後,往往現實情況令朝廷不得不減弱制衡,地方就會開始失控,最後視朝廷為無物,令中國走向解體,邊地走向獨立。回顧咗幾千年,我哋又望下今日嘅中國。

引爆中國嘅條件,齊晒未呢?

 

專題【引爆中國】

 

作者:薰華

薰華
塵世中一件無名廢青,除咗偏見同口水就冇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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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204196
Date: 2020-02-27 05:3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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