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樹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堅持的信念。小時候,我不清楚它是甚麼,但它像一棵紮了根的小樹,一直在我體內生長,支撐着我成長。

童年時挨打是家常便飯,一是家母為人嚴格,二是自己也不是聽話乖巧的小孩。有一次,母親帶我去親戚家打麻雀。一碰上麻雀檯,所有師奶像着了魔,把孩子扔在一旁,紅了眼地廝殺。天黑後我們一班小孩餓得肚子打鼓,工人佈置一桌飯菜,使我們這班孩子口水直流。但沒有人敢上前,因為那班大人忙於計算麻雀的尾數,沒有下令讓我們進食。我是唯一一個,在身體本能的驅使下,上前夾東西吃。

「哇,細路你竟然唔等大人食先,咁都得架!」某一個師奶看見後出聲罵我。我沒有多想就還擊:「我們個個小朋友都餓緊肚,你哋大人只掛住數錢!」可能我講得太直白,師奶聽後愣住,最後黑着臉閉上嘴。那時候懞懂無知,不知道是甚麼驅使自己敢做出「目無尊長」的行為,只是覺得這是「應該做」,而且自己「沒有錯」。

第二件事發生在鄉下。讀初中的我客居二姑姐家,不懂開大陸的煮食爐,於是向客廳的二姑姐和嘉嬸求助。正如世人講,沒爹沒娘的孩子沒人疼,那時父母離異,學校一放長假,我便返鄉下住在二姑姐家。言歸正傳,二姑姐和嘉嬸聽到後,大笑地嘲笑我:「煮食爐都唔識開,無鬼用!」當刻我感到十分憤怒。因為我從她們的眼睛和猙獰的笑容上見到的,是成年人對一個無助兒童的鄙視和侮辱,她們在利用成年人的身份來欺壓弱小!我忍受不了這種醜陋,爆發了:「大陸的煤氣爐和香港不同,我唔識問人,有咩好笑喎?」結果,惱羞成怒的二姑姐開口罵:「行過黎啦,唔識用!」聲大夾惡地教我開煮食爐。

大學畢業後打了幾份工,我開始明白自己體內有着一棵「反叛」的大樹。面對認為不合理或不公平的事,身體便會出現如窒息的感覺,需要發聲或作出舉動。在性格上自己口直心快,看不慣別人的虛偽,做不來圓滑。這樣的自己在做第一份全職工作時,沒有顧慮多少就向俗稱「old sea food 」的同事開火,最後當然弄得自己遍體鱗傷,大受打擊。

那時候開始明白到「學校是社會的縮影」這句話錯得離譜。現實是社會比學校變態一百倍、一萬倍。在工作上,大多數人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先,沒甚麼正義凜然。看見今天香港青年的絕望無助,我身同感受,因為這正是自己初入社會時的經歷和遭遇:勇於反抗不公義,但結果是自己受到懲罰。
經歷過現實洗禮後,為了賺錢我也開始嘗試改變,試圖融入荒謬的世界。我學會了傻笑、學會了啞忍、學會了接受無理的批評,但第二份工的上司照樣討厭我。她認為每次罵我後,我第二天若無其事對番她笑,這種態度不尊重她,也不夠謙卑。原來,社會的「上層人士」渴望的是要讓人感到恐懼和絕望,通過操控別人生殺大權,來感受自己高人一等。我一副故作堅強的態度,自然讓上司非常無癮,認為自己的權威無法彰顯。

雖然上司故意冷待,但我內心的「反叛」大樹時刻告訴我:不能遺忘最初的自己,不要變成可怕的他們。所以我啞忍,但做不來諂媚。就算上司如何討厭自己,我都不想勉強自己。人一世,有那麼多的可能性,為什麼要委屈自己?這份工不適合自己,就找下一份。一時走不了,就努力在生活中尋找小確幸,告訴自己生命仍然值得。

我們的力量很微小,但世界的改變,從來就是由微小開始。也許我的一句直言直語,令那位師奶明白要得到別人的尊重,首先要學會尊重別人;令二姑姐和嘉嬸明白到一個小孩也是有尊嚴,不是可以任人欺負;令我前上司明白不是每一個人都以哈腰賣笑來生活,下屬也可以有風骨。

我會繼續灌溉內心這棵「反叛」之樹,不排除有時需要修剪它過盛的枝葉,雖然它可能會為我帶來麻煩和痛楚,但人生只有一次,要是輕易為別人連根拔除真正的自己,那還有活着的意義嗎?

作者:嘉琪

一名普通文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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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204547
Date: 2020-03-08 05:05:31
Generated at: 2020-08-15 22:22:52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20/03/08/204547/我的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