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地時代嘅澳門,都主張「唔好激嬲中國」?

 

香港就周不時有人講「唔好激嬲中國」,講到有啲嘢唔做唔講共產黨就唔嚟搞你咁;一水之隔嘅澳門,又有冇「唔好激嬲中國」嘅講法呢?可能你會諗澳門咁聽話,唔會講「唔好激嬲中國」啦,一向都係「聽晒中國話」架啦;咁你就中計喇;因為澳門開埠幾百年,大部份時間都喺度講緊「唔好激嬲中國」!

澳門嘅開埠,係葡萄牙人喺中國沿海軍事失敗之後,改以攏絡手段尋求立足點嘅結果。簡單嚟講,正德末嘉靖初時,葡萄牙人啱啱嚟到廣東沿岸,諗住霸啲島仔做殖民地,點知畀廣東省打到七個一皮,葡將馬甸·亞豐素·美露 向Martim Afonso de Melo Coutinho [1]向國王報告「中國不可圖」之後,葡萄牙人轉去寧波嘅雙嶼走私,嘉靖中期被明軍發現打走之後,又走返嚟廣東走私,最後賄賂明朝海道副使汪柏,獲准入住香山縣極南嘅一個海澳,因而有咗澳門[2]。

隨住澳門開埠,越嚟越多葡萄牙人開始入住當地,葡萄牙人亦慢慢由暫居變成長期居留,甚至開始有澳門本地出世嘅葡萄牙人。開埠十幾年之後,澳門嘅葡人社區已經成長到冇可能再由馬六甲甚至印度嘅殖民地官員遙控,因為有太多逼切嘅事要處理,所以澳門嘅葡萄牙人就自己選舉幾位「好人」(Homem-bom)組成一個管理社區事務嘅議會,呢個議會後嚟受喺印度嘅總督承認,成為最初嘅澳門政府組織,日後被稱為議事公局、澳門市政廳,係回歸之後澳門民政總署同市政署嘅前身,直至2018年12月31日為止都係代表澳門城市嘅機構。

議事公局由葡萄牙選舉產生,佢哋絕大部份都係商人,最主要嘅生計就係海上貿易,尤其是同中國嘅海上貿易,所以佢哋對中國嘅態度都係同澳門開埠前後嘅葡萄牙人群體差唔多:無論中國對澳門做咩,佢哋都會向中國官員俯伏跪拜,求中國唔好嬲、唔好搞佢哋,發生咩事,最後嘅解決方式都係搵傳教士(因為識中文)帶鉅款去廣州求中國人高抬貴手。加埋中國的確係有利用糧食供應嚟控制葡萄牙人嘅政策[3],即使有葡萄牙人對中國人不滿,議事公局為咗全體葡萄牙人有飯開(唔止係有冇生意做,係有冇嘢食)大體上嘅態度都係壓抑呢啲反華聲音[4]。

踏入17世紀,由於葡萄牙國王由西班牙國王兼任,令葡萄牙連埋澳門一齊捲入咗荷蘭嘅獨立戰爭入面,同時荷蘭亦開始嚟到東亞海面搵商機同殖民地,佢哋見到有個孤懸廣東之外,同其他西班牙、葡萄牙領地都有距離,人口同兵力都有限嘅澳門,就打算直接將澳門打落嚟做自己嘅華南基地。加埋本身廣東沿海又多海盜,雙重軍事威脅之下,議事公局向印度申請派駐總督,當真係有總督之後,「唔好激嬲中國」嘅聲音就更加響,唔係因為總督都係對中國俯首貼耳,而係嚟自外地嘅總督喺出面惡慣,唔明白點解議事公局對中國咁順從,以為中國人好似印度或者非洲嘅當地國王一樣咁好對付,於是經常唔聽議事公局意見,同中國硬碰硬。呢樣嘢由第一任澳門總督馬士加路也 Francisco Mascarenhas 就開始係咁[5],即使佢係議事公局重金禮聘嚟澳門,佢同議事公局嘅關係都係極速結冰:「唔好激嬲中國」成為澳門總督同澳門議事公局最主要嘅對立原因,持續咗幾個世紀,有時仲可以鬧出幾大件事添,以下就有一個清代嘅事例:

清乾隆初年,正值福安教案時期,澳門嚟咗一位新嘅總督文東尼 António José Teles de Meneses,呢個文東尼似乎對澳門議事公局長期對中國順從早有年聞,所以一嚟到就直接話要喺澳門大改革,而手段就係暴力恐嚇澳門嘅葡萄牙人,甚至連法官都咁捉嚟打一身,話係懲罰佢「玩忽職守」。

後嚟,澳門有兩個華人犯咗事,畀文東尼手下嘅士兵捉到(當時軍人充當警察),文東尼派人將兩個嫌犯押送去議事公局,但啲軍官同士兵喺押送途中打死咗一個,另一個重傷;議事公局見狀就唔收犯,返總督府嘅途中連另一個都打死埋,文東尼就叫士兵將兩個嫌犯嘅屍體裝入木桶掟落海。咁有兩個華人畀葡兵捉咗之後就失蹤,消息就好快傳到澳門同知(以廣州府副知府嘅身份專門處理澳門事務嘅官員)張汝霖耳中,佢向文東尼要求領返屍體,同時華人亦罷工離澳返鄉下,澳門嘅葡萄牙人見總督玩大咗,有人諗住向華人說明已經畀總督棄咗屍,點知呢個人就畀總督捉咗去炮決。

最後,議事公局見事態嚴重,即刻籌集重金賄賂張汝霖,而張汝霖收咗錢之後亦放澳門一馬,取消咗罷工,由得文東尼流放咗犯事嘅軍官去地捫就算。

但係文東尼依然不斷挑戰中國,呢次佢就係去話澳門嘅廣東海關僭建木柵阻街,派人去打爛咗啲木柵。呢次因為比較顯眼,議事公局見廣東海關只係要求葡萄牙人起返,就即刻派人去起返兼道歉,費事又激嬲中國。到咗呢個時候,一向主張「唔好激嬲中國」嘅議事公局已經忍無可忍,佢哋認為再畀文東尼留喺澳門,中國人好快就會嬲,然後拆咗澳門。所以,以澳門富商羅沙 Manuel Vicente Rosa 為首嘅一批商人,首先去請廣東省寫封投訴文東尼嘅信,然後喺澳門籌錢,用純金打造咗個柑,連埋廣東省嘅信送去印度果阿彈劾文東尼總督,而印度方面睇在個柑份上,就派出美露 João Manuel de Melo 為新任澳門總督,去澳門逮捕文東尼,之後美露仲承認埋中國可以用《澳夷善後事宜條議》管制澳門嘅葡萄牙人,「唔好激嬲中國」派成功,可喜可賀。

至於澳門嘅「唔好激嬲中國」後嚟又點呢?鴉片戰爭之後,香港開埠,宣佈成為自由港,澳門為防止香港搶晒所有生意,決定都停止收關稅,希望以澳門成熟嘅港口配套嚟扼殺香港嘅發展,但因為澳門除咗葡萄牙人收關稅之外,仲有廣東海關,而廣東海關亦冇配合停收關稅,搞到澳門自由港變咗係假嘅,香港就快速成長,好快就取代咗澳門嘅港口地位;同時,因為澳門本身冇其他稅收,連帶政府收入都歸零,全澳門葡萄牙人嘅公私機構都慢慢走向破產;所以,最後亞馬喇總督一嚟到澳門,就完全唔再理「唔好激嬲中國」[4],把心一橫去拆咗廣東海關、下令徵收人頭稅,而且要連華人都要納稅嚟支持政府開支;結果佢畀城外嘅華人刺殺,盛怒嘅葡萄牙人更加唔理中國嬲唔嬲,出兵攻佔關閘,再派出36個士兵將鄰近關閘嘅北山嶺炮台都佔據埋。

呢一次「唔好激嬲中國」嘅人雖然都有出聲,但就完全冇人理佢哋,唔聽中國話嘅澳門政風持續咗幾十年,一度令澳門有返啲起色,不過漸漸就連總督都變埋「唔好激嬲中國」派──因為,佢哋始終改變唔到澳門嘅生命線由中國把握呢個現狀,而1950年之後更加每況愈下。對住呢個澳門有史以嚟面對過嘅第4個中國,亦都係最橫蠻嘅一個,喺1952年嘅關閘事件就因為中共封鎖物資而屈服過,1957年本嚟有場澳門開埠400週年嘅慶典,亦喺周恩來嘅恐嚇之下取消。

最後,1966年發生一二·三事件,嘉樂庇總督喺1967年初屈服,將親國民黨組織肅清之後,澳門就開始成為半個解放區,而「唔好激嬲中國」政策亦終於結束,因為佢哋已經唔會再「激嬲中國」囉。

 

[1]當時明人將佢稱為末兒丁甫思多滅兒。

[2]後嚟,葡萄牙人會定期向海道副使送出賄款,直至1571年佢哋去廣州做生意時,佢哋有人見到海道副使,諗住反正都見到人,就當住廣東布政使將賄款交畀海道副使,搞到海道副使斷正,於是佢就同布政使講「呀係呀,佢哋每年會交地租架」嚟脫罪,又真係過到骨,從而令澳門正式成為一片租用香山縣南境嘅地帶。

[3]澳門開埠之後,廣東省喺澳門同香山縣之間嘅唯一陸路蓮花莖起咗關閘門,定期打開門運送食物畀葡萄牙人;事實上當初廣東決定畀葡萄牙人入住澳門而唔係畀個孤島佢哋,就係想葡萄牙人習慣由陸路取得糧食,有咩事一封路就可以壓制葡萄牙人,事實證明呢招相當成功,由明朝用到今日。

[4]當然唔係話唔理就唔理啦,其實亞馬喇嚟澳門時,葡萄牙已經做過啲殖民地制度改革,要求澳門嘅議事公局服從總督。

[5]但其實馬士加路也都只係做好自己嘅本份,當然啦有一個比較具爭議性嘅動作就係佔領咗原本屬於耶穌會嘅大炮台用嚟做總督府。事實上,當時廣東係知道荷蘭人多次進犯,但兩廣總督並冇協防澳門,但又唔畀澳門起完整嘅炮台同城牆,諗住玩以夷制夷,邊個打贏就畀邊個住喺澳門。

 

作者:薰華

薰華
塵世中一件無名廢青,除咗偏見同口水就冇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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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205727
Date: 2020-04-22 06:37:10
Generated at: 2022-08-11 19:5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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