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年既夏天,同以往都係一樣咁熱。

 

有人話夏天係年輕人戀愛既季節,但係,我唔同意。

因為我甚至唔能夠向住我既心上人告白。

而即使,佢依家企係我面前。

 

****

 

我地都住係同一棟既公共屋村入面,有時,係搭升降機既時候,我會撞到佢。

佢既校服裙,我一眼認得出,係果間係附近半山上既傳統名校。

開初,我地有時我地係等Lift黎時候,可能因為大家都差唔多年紀,有時四目交投之後,都會傾一兩句偈。

有時,我講左啲我自己都唔明白自己講左啲咩既莫名其妙野,佢會笑。

佢果種淺淺而燦爛既陽光笑容,成日令我望到,都唔知自己果下身處係邊,甚至搞到連入左升降機入面,都一時唔記得左禁返自己層樓個掣。

之前,我曾經成日都希望可以係放學,返學時間撞到佢。

有時見到時間係幾時幾分,就希望下一次都係果個時間出現返係大堂門口之類。

但都唔係成日可以撞到佢。我暗暗認為,撞到佢果日,一定就係我既幸運日。

呢個一定係屬於我既戀愛。我咁樣同自己講。

如果唔係,佢既深咖啡色既馬尾,佢耳邊既果個淺黃色既髮夾,佢紅色書包拉鏈掛住既SNOOPY鎖匙扣,就一定唔會咁印象深刻。

我無辦法寫太多有關佢既面部描寫,係因為好多時,我都唔敢望佢。

又或者,我唔想俾佢知道,我係度暗暗咁偷望緊佢。

但係呢段戀愛,我好快發現,未曾開始,就已經無疾而終。

果日我全身漆黑,深色背囊,長遮,岩岩係黃昏時間,想出去行下。

但又咁岩撞到佢。

今次,佢只係掃左我一眼,就快速移走佢既視線。

我地一樣搭返同一步升降機。佢甚至一句野都無講。

升降機入面迴響住既,只係上面頂抽氣扇既嗡嗡聲。

我意識到空氣入面苗頭既不對,但係我決定早早自動棄權,選擇沉默。

果一刻,我索性承認自己既軟弱。

我只係腦海入面回想佢剛才果下好似死光一樣既眼神。就好似法官大人咁,似乎已經宣判晒所有野。

到左佢要既樓層。叮。佢即時快步奪門而出。

雖然感覺上無聲無息,但似迴避緊世紀流行既大瘟疫咁。

門之後關閉。殘舊既升降機,微微震動咁繼續落樓。今次仲聽到少少鋼索既拉扯聲。

其實咁樣,自己都預左。

我成日都問自己。點解呢個世界唔可以簡單啲。

點解我依家呢一刻唔可以普普通通咁做一個學生,學下書,偷下懶,撩下女仔。然後心滿意足咁大食一口檸檬。至少,起碼可以周圍同人講,正式宣告失戀。

點解要以一個咁樣既場面去令自己死心。我真係唔明白個天諗乜。

我揸一揸緊把遮,然後開始搵後門出去條街,並且戴上護目鏡。

果一晚,我同我既其他已經合作一排既隊友輾轉退到仕蘭街。

吹廢水時間,壯漢阿乙就安慰我話:

「無開始,好過遲啲開始先知。咁到時咪仲死。」

另一個叫神祇既女仔就簡單一句:「天涯何處無芳草。」

另一位叫做安東尼既高瘦男士,屌左一輪老母,但其實將句義濃縮,其實講既野亦都一樣:

「你會頂得順咩?如果佢係支持班狗既,你會頂得順咩?」

只有最後一個叫小白、由頭包到落腳幾乎連樣都見唔到既矮小女仔,無講任何野。佢只係向我做出一個單手出拳既手勢。

我明白佢既用意,就跟住做,叫做大家隔住隻勞工手套互相勉勵左下。

正當我地以為仲可以係防線前傾多一陣閒偈順便抖一抖既時候,突然前面有一班人大叫:

「屌你老母仆街。。。」

後尾先知,原來果陣係有人叫話「水炮車已經係前面全速駛緊過黎!」。

果陣突然之間一片混亂,根本唔知發生咩事。

我地都未曾意識到危險會突然之間近在眼前,對面全副武裝已經擎槍係四方百面蜂擁而出。而後面一陣強光,藍色既水龍已經向左另一邊擊中左一堆人。

一剎那,慘叫聲,槍聲,求助聲,久久不絕。

「走,走呀!」

都唔知講果把男人聲,究竟係阿乙定係安東尼黎,定還是係其他唔識既同路人。

但係好快,呢個似乎係最後既求生信號,已經俾無情既盾牌聲,長棍聲,通通蓋過。

無情既黑夜。但係有時有啲野,看不見摸不著,比黑夜更黑。

無時間諗任何野,我正以為我都會一鑊熟,有人捉住我,就直接逃奔入一條無任何燈光既後巷。

我地咁岩就企係條巷隔離,所以果一下閃身,似乎無人發現。

跑左有無幾百米,自己都唔清楚。終於,我地停低。

大家都喘住氣,有時間望一望對方,先知道原來果個係小白。

「我地要返去救佢地。」

「無用。我諗,應該只係得番我地兩個,仲未俾人拉。」

無言而對。其實都預左會變成咁。

但係,無諗過咁突然,同埋,無諗過咁快。

其實每一次都會有一種心存僥倖既感覺。但強弱始終懸殊。我地都明白,呢個只係最後關頭既拚死一搏。無人會到最後真係支持我地。大家甚至會忘記我地,過番佢地普通既生活。絕望就好似黑洞咁樣,吸晒所有野入去,最後一點不剩。

可能如果後尾有人將呢啲事拍成咩戲劇,可以好精彩。但現實往往平版得殘酷。一個畫面,咩背景音樂都無。所有人就已經陣亡。

我心入面有強烈想喊既感覺。但係始終,我喊唔出。

小白笠晒頭,所以根本睇唔到佢依家係咩表情,但聽聲就聽得出,佢仲好冷靜。

佢隔左一陣,就話:「我地未安全。要走只能夠分開走。而且,好大機會一係我地都陣亡埋。又或者,兩個只能活一個。」

我惘然。我有知道自己最後既下場係點。但細節方面,從來都無思考。我亦都唔知可以點樣同屋企人交代。尤其是,其實佢地對我做既野,似乎一概不知。

「咁啦。」小白既聲音似乎好似做緊新聞報導一樣咁平常。

「我係前面出番去,睇下有無狗,引開佢地。你繼續沿住後面穿出去。之後上山,兜上大學,開始掉野換衫,或者安全。」

「痴線。。。」

「我無咩所謂。屋企人一早已經當我死左。我相信我無你咁大負擔。」小白最後仲有輕輕既一句:「依家你仲有要想念既人。我無。」

之前有幾次,小白有同我講過佢屋企大致既情況。我明白佢所指既係咩。之但係。

「已經無時間考慮。就咁決定。」

小白岩岩講完,就已經第一時間起步開始跑出去。睇住佢慢慢消失矮小既身影,佢有啲開始同我一直諗緊既果個人既背影重疊。

我即刻亦都跟住沿路跑番出去。

一出去,就已經見到有兩個全副武裝既人,追緊小白,其中一個人,已經拎起長槍,開始瞄住小白既背脊,準備射擊。

小白就算無左屋企人,佢自己唔係都係一個血肉之軀咩。

我都係血肉之軀啦。但係如果小白都係我眼前,活生生俾人打中的話。

咁我唔係都係一樣見死不救咩?咁我仲算係咩?

我憑咩要其他人為我犧牲?仲要一個女仔,為我呢個咁既垃圾犧牲?

我呢個連表白都唔敢既垃圾。我呢個鍾意埋一個本來一開始就唔應該鍾意既垃圾。

可能到最後大家都想搶住為大家犧牲,希望自己可以活係自己既悲劇世界,生於最前,死在最後,為自己既壯烈既歡呼。

砰。砰。砰砰。

 

****

 

果年既夏天,同以往都係一樣咁熱。

有人話夏天係年輕人戀愛既季節,但係,我點可以同意呢。

因為我甚至唔能夠對住我既心上人告白。而即使,佢依家訓左係我面前。

 

作者:鵝鑾鼻燈塔

鵝鑾鼻燈塔
前高登講故人。現為廢中。努力抵抗中年危機中。FB PAGE:https://www.facebook.com/Ellan.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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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206215
Date: 2020-05-09 03:47:47
Generated at: 2021-06-24 18:2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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