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鬼故】(五)我唔怕(靚女)鬼

 

 

清代鬼故,同今日嘅鬼故比較,喺主題上係會有少少唔同嘅;首先有一種文學鬼故,就係隻鬼現身(或者唔現身)同主角談論詩文儒學,不過呢一種係譯無可譯嘅,最多就係注解首詩畀大家欣賞下,而討論儒學嘅鬼故更加係啲老生常談又冇幾多個人做到嘅道德基本要求。

不過,仲有一種鬼故,我就稱之為「我唔怕鬼」系列嘅鬼故,而且同現代鬼故唔同嘅係,現代鬼故好多時候係唔怕鬼嘅人畀鬼玩,最後冇得唔怕鬼,但清朝嘅「我唔怕鬼」系列,通常就係人將鬼嚇走。咁呢啲鬼故喺新疆又有冇呢?有!

 

烏魯木齊嘅虎峯書院[1],以前有個流放犯嘅老婆喺窗櫺[2]上面吊頸死咗。虎峯書院嘅校長[3]係前巴縣知縣[4]陳執禮,有晚喺度睇書。聽到近窗邊嘅承塵[5]上面有啲聲,佢就抬頭一望,見到有對女人嘅腳[6],由紙罅慢慢垂落嚟,漸漸就見到膝頭,繼而係大髀,就快到屁股時,陳執禮忽然明咗之後會發生咩事,佢就嚴詞正聲咁同對腳講:「你自己通姦事敗尋死咋,想搞我?我又唔係你嘅仇人;想引誘我?我成世人都唔玩女人,你係引我唔到架。你夠膽就落嚟,我就擸棍扑_你[7]。」

陳執禮鬧完,對腳就慢慢收返上去,而且仲傳出微微嘅嘆息聲。過咗一陣,隻鬼又由紙罅伸個頭出嚟裝裝下,其實幾靚。陳執禮見到,抬頭就一啖口水吐過去,話:「人都死咗,仲係咁無恥!」個鬼頭又縮返入去。之後陳執禮就吹熄蠟燭瞓覺,仲收咗把刀仔喺手袖入面等隻鬼嚟,但到最後隻鬼都係冇落嚟。

第二日,仙遊陳題橋[8]嚟拜訪,傾傾下偈又提到呢件事,承塵上面就傳嚟撕布聲,之後呢隻女鬼就再冇出現。然而,陳執禮嘅僕人喺外邊嘅房瞓,夜晚瞓覺成日都發開口夢,過咗一段時間仲染咗肺癆[9]。臨死前,陳執禮因為僕人陪佢嚟到兩萬里外嘅新疆,一傷心就喊咗出嚟。僕人揮揮手話:「之前有個靚女嚟陪我瞓,依家佢話要嫁畀我,我落去同佢一齊啫,我其實走得好開心架,主人唔使咁傷心。」陳執禮聽到,激動揼晒地咁話:「係我自恃大膽唔搬,結果害咗你,懶係勇真係好累事!」[10]

後嚟,我嘅同年[11]楊逢源嚟做校長,佢就唔住呢間屋喇,佢咁講喎:「孟子話過:『不立乎巖牆之下』[12]嘛。」

 


 

[1]當時喺新疆各個城市都設立書院,譯者查到有古老嘅烏魯木齊旅遊攻略入面,話喺市中心紅山公園內有虎峯書院,唔知係唔係真。不過現代烏魯木齊由清代迪化嘅漢人城區發展而成,真係喺嗰度都唔出奇。

[2]以前窗框上面有雕花嘅部件。

[3]原文為山長,古代書院校長稱為山長。

[4]原文為巴縣令,中國自宋代起已不設縣令,改為知縣,但時人好用已廢除嘅官職名稱作為雅稱。巴縣就係今日嘅重慶。

[5]承塵為古代天花板嘅部件,古人會喺天花板下面加一幅帳,用嚟擋住天花跌落嚟嘅灰塵,稱為承塵。睇下文,似乎虎峯書院嘅承塵係用紙造。

[6]點解一睇就知係女人腳?嗰時有紮腳架嘛。

[7]校長唔講得粗口嘛,好啦其實佢原本都冇講粗口,連擸棍扑鬼都要講下典故。「夏楚」出自《禮記·學記》:「夏楚二物,收其威也。」係指體罰學生用嘅教鞭同藤條。咁校長室有又好正常,係元朗著白衫嘅人有唔正常之嘛。

[8]古人喺稱呼他人甚至自稱,好多時候都會將籍貫放喺姓名前面,呢度嘅原文嘅「仙遊陳題橋」就係咁,仙遊唔係話佢仙遊咗,而係福建仙遊縣。套用喺現代人就可以寫成「定海董建華」、「南海曾蔭權」、「威海梁振英」、「舟山鄭月娥」,仆你個街得一個係廣東人……順帶一提,《閱微草堂筆記》另有記載,陳題橋以前做過湖北竹山縣嘅知縣。

[9]原文為「久而漸病瘵」,查瘵字有癆病嘅意思,喺當時的確係好難醫嘅病,所以譯為佢身染肺癆。

[10]原文為「甚哉客氣之害事也」,呢度嘅客氣係指陳執禮只係扮唔怕鬼,然後為面子硬住頭皮喺度住。因為係假嘅,所以係「客氣」。至於點解話係扮勇,首先呢度係陳執禮自己認,其次係當晚佢係帶住把刀仔瞓,同紀氏書中另一位唔怕鬼嘅南皮許南金嘅表現完全唔同。許南金係玩到用抆完屎嘅紙幫隻鬼抹面……

[11]同年,係指同年考到科舉嘅人。可能係覺得喺同一場出生入死(?)過,係種戰友關係啦。反正呢個就係以前士人建立交友圈嘅其中一種方式,其實可以理解成一種識朋友時打開話題嘅藉口嚟,點都優雅過「be frd ok?」嘅。

[12]《孟子》原文其實真係巖牆,只係後世傳成危牆。其實仲合理啲啦,戰國時代起一幅牆係用黃土版築而成,冇咁易成幅冧,真正危險嘅係岩石堆成嘅牆。另外,《孟子》呢度嘅意思係,知天命嘅人唔會無啦啦去做啲危險嘢送頭,因為死得其所先係應天命,無啦啦死咗就係違反天命。我覺得直程係叫啲人唔好自恃有天命在身唔努力,或者直程去試探天命做啲高難度動作。

[13]原文出自《灤陽消夏錄》卷四:

烏魯木齊虎峯書院。舊有遣犯婦縊窗櫺上。山長前巴縣令陳執禮。一夜明燭觀書。聞窗內承塵上。窸窣有聲。仰視見女子兩纖足。自紙罅徐徐垂。可漸露膝。漸露股。陳先知是事。厲聲曰。爾自以姦敗憤恚死。將禍我耶。我非爾讐。將魅我耶。我一生不入花柳叢。爾亦不能惑。爾敢下。我且以夏楚扑爾。乃徐徐歛足上微聞嘆息聲。俄從紙罅露面下窺。甚姣好。陳仰面唾曰。死尚無恥耶。遂退入。陳燭滅就寢。袖刃以待其來。竟不下。次日仙遊陳題橋訪之。話及是事。承塵上有聲如裂帛。後不再見。然其僕寢於外室。夜恒囈語。久而漸病瘵。垂死時。陳以其相從二萬里外。哭甚悲。僕揮手曰。有好婦嘗私就我。今招我為壻。此去殊樂勿悲也。陳頓足曰。吾自恃膽力不移居。禍及汝矣。甚哉客氣之害事也。後同年六安楊君逢源代掌書院。避居他室曰。孟子有言。不立乎巖牆之下。

 

作者:薰華

薰華
塵世中一件無名廢青,除咗偏見同口水就冇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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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206482
Date: 2020-05-15 09:16:04
Generated at: 2020-10-29 21:2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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