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fair,and so it is……

 

以下含有《手捲煙》、《大叔的愛》及《大mk日》的劇透。若然你曾經說過xx死全家(aka 劇透),請跳過。另,這篇文章是健吾寫的。如果你見到這兩個字都要不了,也可以跳過。沒有人迫你看我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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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跟和我共事的同事,很激烈的討論過,電影或流行曲應否有「社會性訊息」。

那一年,在頒獎台上,是《撐起雨傘》vs《獨家村》的一年。那一年,不是電視劇推歌(《年少無知》是tvb的勝利,《原來他不夠愛我》是電視台及網民的勝利,《撐起雨傘》就是社運的勝利),而是一場波瀾萬丈的社運把歌帶到所有人的心中。2014年,那時候播《撐起雨傘》,不會怕國安會在早上六時來敲門,社運的成本是社會服務令,有很多人被捕至今仍然自由。回首過去,感慨萬千。

我的同事說,填詞就填詞,寫歌就寫歌,不要覺得自己可以用三分鐘去叫人關心社會。反正他們關心的社會,都是100毛立場蘋果給他們的唯一角度。娛樂就是娛樂,不要覺得一首歌可以令人覺醒,令人關心社會。歌手又好,製作人也好,也不要覺得自己在做社會行動,不是會好一點嗎?

當時,我的反應是,那個時候,好像大家都覺得只要參與社會運動,夠人多,就會成功。那時候大家還相信,只要坐在路中心,政府就會聽到民意而改變。所以,娛樂文本變成社會運動重要的元素。而更重要的是,當政府企硬的時候,不知何故,香港人總會覺得要一次又一次用他們覺得安全的方式去表達民意。抗爭歌曲變成最受歡迎歌曲,黃絲歌手的演唱會要爆場才叫「對得起運動」。搞得上次看達明一派的演唱會的時候,高叫八字真言口號的市民此起彼落。究竟觀眾是來佈道會還是演唱會,那一秒,我分不清楚。

換了時空,國安法來了。民意不夠清楚嗎?夠清楚了。於是就是絕望的開始,然後就用香港人最愛處理問題的方法去解決問題:用錢買出路,把問題留在原地。

看《手捲煙》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的,就是這兩個問題:娛樂要多「介入社會議題」才叫有意義?一個想用錢買出路卻把問題留在原地的人可以有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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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香港人集體接受一個意識:xx死全家。我是最怕寫影評的。人人都會看電影,人人都有手會寫字,就覺得自己會寫影評。所以,世界上歌評影評也很多,真正好的電影影評是怎麼樣的?我到今天都不知道。寫幾多內容才叫合適,說自己看的時候的感覺會不會影響人家的票房?說那個演員好又沒有讚其他演員會不會又得罪人?

說到底,電影公司請blogger 或kol 看電影都是為了「聲浪」,真實地評論一件事只會導致票房受影響,就不好說。

但《手捲煙》這電影已上了三十多天,在疫情之中,仍可以有近八百萬票房(只開50%、75%的入座率),我覺得已是超班完成。

那就不如說一點我覺得的感想。在不劇透的情況下,這些話,是誠實,有點刺,但絕無惡意。希望大家明白:

一、一開的時候我覺得最大的問題,是那一種很在意觀眾明不明白的電影語言。如有回憶一定要黑白,兄弟情一定要出生入死,有事發生時那個顏色會推得比較誇張。我覺得有些自信是需要有的。

二、電影的節奏不算很明快,而且入戲的時間要比較長。究竟關超為了什麼要做這麼多跑錢的工作?要大概去到電影的中後期才可以有交代。

三、電影很很很很窒息。身份的衝突(退後英軍散仔與南亞裔爭扎求存),黑社會也有義氣仔女等等的。一入場的戲是寫實戲。但到中後期就加入了很多頗港漫的陳述,如做黑社會的白只就一定要有一條刀疤在他身上。黑社會的形象就如此的模板化及易懂易明,南亞裔及退役英軍的心理結構就那麼的複雜及有層次。看起來就需要很多的力氣。

整體而言,《手捲煙》令我看得很辛苦。因為那是一種真實與超現實的交配,某一點上很真實(舉一例: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做,藏毒也可以。這是窮困層的想像,大家可以搜尋一下財政司司長的訪問,這一點他坦白承認),但在黑社會追數和辦事的那些場景卻看到有一種「驚死觀眾唔明」的超現實感。好像是想把《古惑仔》那年代的東西看到電影的場域。

總的而言,我會說《手》是一套需要在電影院看的電影。因為你很清楚知道,在這個youtube和抖音世代,節奏慢,需要觀眾代入(所謂的入戲),其實一點都不容易。這世代流行而賣座的電影(以至小說等虛構文本甚或是新聞報道等等的實寫文本),都好像很需要觀眾盡快入戲。而牽動情緒就是最高功率的處理手法。比方說,男觀眾看《復仇者系列》或是女觀眾看《色慾都市》,看的都是中國觀眾說的「回憶殺」,簡言之就是大家一聽到陳奕迅唱《歲月如歌》、梁詠琪唱《短髮》或是梁靜茹唱《勇氣》自然而然就會自動波的進入回憶及想像的空間,想起當年究竟跟誰一起看,一起過聽這些歌的時間,「娛樂」的功能就可以簡單明快地成形,倒是一件非常簡單易做的事。若然沒有「回憶」這個要素,極速的「懸念」製造,如第一幕就是死人,觀眾就比較容易會問:為什麼他要死。死的是什麼人。他抵死嗎?等等。這樣子進入「娛樂」的過程都比較簡單。

但《手捲煙》的劇情鋪陳比較慢。當然相對別的電影,如《仙樂飄飄處處聞》又或是最近看到的日本電影《真愛假不了》232分鐘的那種結構,《手》已是很明快。但於我而言,這電影仍是對觀眾理解敘事的能力有一點要求。究竟林家棟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求財若渴的狀態。文尼(跟林家棟最後出生入死的那位南亞裔帥哥)為什麼會變成要跟林家棟出生入死。最後那一疊是什麼,重點究竟是金額還是年期。這些都是需要觀眾的耐性去解構,才會令人有多一分體會。

跟導演陳健朗先生聊天的時候,他總是有一種「好想做點事」的氣氛。在香港,尤其是2021年的香港,在2021年選擇留下香港的人而言,看到這種氣氛的我,喜憂參半。欣喜的是:我們仍有有心人。憂戚的是:有心人在香港的下場很多時候都不會特別好。我說一句加油,到他真的出事之時,我的手又夠不夠大,夠不夠遠去幫忙或是保護這些有心人?

我自己心中有一個答案。

手捲煙講的,是一種男性友情的體現,是bromance,是港產片中不算新但需要不斷更新其演繹意含的題材。《英雄本色》可以是bromance、《古惑仔》可以是,而《手捲煙》就是2021年的bromance。尤其是當大家討論《大mk日》的mk仔,一日中二一世中二,講雷講義講頂書頂酒; 當大家在討論《大叔的愛》如何為香港的gay topic 在media sphere 中爭取空間及位置。Bromance 在港產片長期由女性決定看什麼電影(大家有跟女人拍過拖都應該明白,港產片為什麼有一段時間不斷推出冗贅的愛情喜劇,都是因為「看什麼戲的決定是由女人做的」。這個觀眾不是我說的,是谷德昭大導於電台節目說過的)的市場,一種有趣而勇敢的存在。

當然,我也不得不提醒大家。要看這電影,唯一要準備的是,準備好一個看完之後會沉重的心。有足夠勇氣凝視絕望,才會有足夠能力面對將來。

「行起衰運都無分你哋我哋啦,Fair?」

這一句話,也請大家記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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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健吾

健吾
專欄作家、記者、編輯……商業電台節目《903國民教育》、《光明頂》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講師。著書超過40本。email:[email protected] |Facebook: facebook.com/kengopage |微博:t.sina.com.cn/kengowri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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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資訊

ID: 216859
Date: 2021-07-18 19:11:21
Generated at: 2021-08-03 13:50:12
Permalink: https://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21/07/18/216859/to-be-fair,and-so-it-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