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兼併
藍兼併
文字工作者,喜歡寫生活小故事,本身為文字記者

等小巴的猴子

他手腳交疊,盤膝坐在小巴站的長長石凳上,頭部微微斜傾,冀盼着那架班次有點疏離的綠色專線小巴,儼如謙謙君子。他是一隻猴子,那天早上,在城門郊野公園外的小巴站,就只有他一個乘客,默默守候的神態,那份斯文和淡定,比起任何一個香港人都來得有耐性。待小巴到來後,他也許不會拍八達通,但應該渴望到荃灣市區走一圈,體驗人類生活的氛圍,去雲吞麵店吃一碗淨雲吞,就正如人類會走進郊野公園,與猴子共享那片郊野一樣。

逗利是與派利是

也許很多人會想,每年都要派數千元利是,又沒有回報(豆豆還未出生),那豈不是很蝕本。小時候的我也這樣想,要一直逗利是至天荒地老。但當到了某個年歲時,逗利是時面對親戚的嘴臉已截然不同,那已經不是小時那種快樂回憶,反而年復一年的,甚至已有逃避拜年的心。

那些走斜路上學的背影

那些年,我和F同學做了難兄難弟,無論天氣多冷或多熱,我們都會並肩走那條司徒拔道,在炮台山搭19號巴士,和一班女校女生同一車,有時候會暗暗討論討那個樣貌出眾的女生,她大概可以成為那間女校的校花。女生們下車後,我們會搭到總站才下車,下車後會走一段路,是一段斜路,經過兩幢與四處山巒格格不入的超級豪宅,走到通往學校的長命斜前,我們已經氣來氣喘。

一九九○年,剛為人師的她走過山市街,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在擺賣,她好奇心驅使下,光顧他買了一底雞蛋仔,是炭烤的,從未吃過這種味道,而且內裡還放了椰絲,那種味道令她一試難忘。後來連續很多天經過那兒,都買一底炭烤雞蛋仔。但丈夫把一生時間都奉獻給雞蛋仔,甚至寧願要雞蛋仔也不要兒子,想起當年離開香港的前一晚,她多次要求丈夫改變主意,一家三口移民美國,但當時得的答案是「你們兩母子走,我留下。」令她心灰意冷

「你太太和兒子品嚐到你的雞蛋仔的話,一定不會再離開你!」不等陳叔回答,女學生再作出假設。陳叔將蛋漿倒進模具,準備製作另一底雞蛋仔。「二十年前,太太帶着六歲的兒子移民美國了。」

「新上司上場後,就要求我們加強執法,不准任何非法擺賣在街上出現,特別是售賣熟食的。」另一名小販管理隊隊員說,他不認識陳叔,解釋了執法的指引。陳叔點點頭,他將一瓶蒸餾水倒進炭爐,水與燃燒着的木炭接觸時發出「吱吱」的聲音,然後一股黑煙冒出,在木頭車、陳叔、小販管理隊員及中學生面前,添上一層薄薄的雲霧。「喂,你幹甚麼!」

陳叔將蛋槳倒入蜂巢狀鐵製模具上,黃色的液體慢慢在模具上流動着,待它們填滿每一個空間後,陳叔就將模具合上,放在一個炭火爐上烤。中學生一邊等着,一邊聽着陳叔帶來的播放器播出的音樂。「這首歌我爸也常播,你可以告訴我是誰唱的嗎?」中學生忍不住向陳叔提問。

有關明信片的事

這世上比起收到一張明信片快樂的事,大概是一次過收到五張明信片。那天收到五張寄給自己的明信片,感覺有點驚天動地。那不是浮雲流水式的濫印卡片,是一個女孩子一筆一筆畫的圖畫,再加上一筆一筆寫的文字,每一幅畫和每一個字,都有着那份獨特,有着一份藝術感,是這個地球上獨一無二之作。

那張被偷拍的臉

不知道有多少人乘搭公共交通工具時,偶爾會遇到驚為天人的面孔,無論是男是女,都會有印象深刻的感覺。有時候遇到一個漂亮女孩,會忍不住不時轉過臉去凝視她,但若果用電話偷拍她,卻又要一定的勇氣,偷拍後的效果和後果,都可能會很不一樣。搭巴士時若然有個女孩走過來,坐到自己身邊,雖然大家的視線都向前望,但當感受到她的香氣時,卻又千方百計借意轉過臉去望她。

事緣是我早上打了一場開年籃球,年紀漸長和久未運動的關係,我離開球場搭車回家時發覺有關節痛(未知七海健絡是否有效),就是坐下站起來也極為辛苦。我腦海裡閃過一篇文章強調「廢青天生要讓座」之類的論述,然後我掙扎了兩秒,決定登上那一卡有生以來只會遠觀而不可進入而的頭等車廂。

削果皮的女孩

削果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能把果皮削成連綿不斷的一條線,大概要嘉勉一下自己。從前有個愛削果皮的女孩,她每天都會練習削果皮,其中最拿手的是削青蘋果皮。果皮在削離果肉的一剎那,會散發陣陣清新果香,但女孩沒有被果香吸引,只是一直安靜而純熟地削着果皮。

一個人晚餐

那天我一個人放假在家,逛了一圈超市,看到一條減價的黃腳鱲,只售十元,於是我就買了這條魚,決定即使一個人也好,也煮一頓兩餸一湯的晚餐。一道香煎黃腳鱲,一道蒜蓉炒菠菜,再用福岡買回來的日本飯碗,好好的吃一個為自己烹煮的一個人晚餐。

豬柳蛋漢堡的迷思

記憶中,第一次自己一個人買麥當勞也接近十歲了。下午放學後,我拿着一張二十元紙幣,到堅尼地城士美菲路那家麥當勞去,在櫃台前惆悵了一會,不知道要點些什麼,那時候櫃台前的姐姐看到我,就主動地對我微笑(微笑的確是免費),然後問我想吃點甚麼。

那個要我抱的女孩

「這是港島線的尾站, 請各位乘客離開車廂......」 廣播聲響徹車廂, 我望著依然坐著的她。「終站了,你不打算離開嗎?」我疑惑。她那水汪汪的雙眸一眨不眨地凝望著我,我有點不自在的感覺。「你可以抱起我嗎?」她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會生鏽的刀

看着他拿着桑刀細膩地削着馬蹄皮,巨大的生鐵刀削着細而硬的外皮,那種畫面有着一種治療的效果,不但我對之讚不絕口,連電視編導亦忍不住在電視畫面上打出刀工了得的字眼。這個在戲劇裡凶神惡煞的老戲骨,卻是個料理天才,每一集都煮出一種風味來,而那種感覺,不但是幻想的美味,也有着視覺上的療效。

寫字

其實我除了自戀,有一段時期,還會字戀。韓寒說過寫作是自戀的人寫給有自戀傾向的人看,其實不喜歡自己的話,很難堅持持續寫字,何況是沒有人關注,在自己的世界裡吃棉花糖然後覺得很甜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