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小事

一個打正旗號「反對資本主義」的佔領運動,終要在法庭的命令下清埸。回想這十個月,小筆沒去過一次,只是某天坐巴士經過匯豐,幾個帳篷閃進了我的眼裡。那一秒的定格,提醒了我「佔領中環」和「佔領華爾街」的存在。我在早些時間聽到清埸的消息,決定在廿七日當個記錄者,拿着相機在匯豐總行地下兜兜轉轉,找些攝影題材。出發前,我依舊拿起我的平板電腦。到埸走了幾圈,拍了幾張,總是不滿足的,唯有靜待音樂會的來臨。雖然我支持地下音樂,但我不常聽,也沒有想過這次音樂會能帶來紅館的震撼--不過是常見的電結他、低音電結他和一套鼓吧。那些年,匯豐總行地下被佔領了。佔領的意義並不止於傳媒的報導之中,對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反思更為重要。回想小筆收起相機和平板電腦的時候,其實腦裡有將器材砸碎之意,但我仍要記錄這社會的變遷和衝擊呀,如果有的話。

淺談冷氣

在九龍中央郵局對出的巴士站等車,深感仲夏佇立於彌敦道旁的難受。但腦子並沒有想著快點「嘆冷氣」。等車的無聊往往令人忽發奇想。小弟腦中閃出了兩個問號。一是到底大家是因為炎熱而開冷氣,抑或正相反,開冷氣令天氣熱?二是想知道假如全港所有空調在同一時間關機,是否能更有效消暑?小弟的結論是,本港夏天氣溫已掉入了一個死胡同。常識科教落,本港氣候屬亞熱帶,故此是熱天令大家開冷氣,可惜,無助降溫。而現況則是:天然熱氣>>>開冷氣>>>加入人造熱氣令天氣更熱>>>再開更多冷氣,週而復始。

我的第一個學生是一名小一妹妹,最初的工作也不外乎是跟家課,做練習。後來,她的母親有一個特別要求,就是要「有咁嚴得咁嚴」,也許是因為她認為嚴師出高徒,但她心目中所謂的「嚴」就是要大聲夾惡。她也作了一個良好示範,妹妹飲杯水又鬧,離開位子找文具又鬧,計錯一兩條數又鬧,一搵到位入就要鬧返兩句,樹立作為嚴母的聲威。老老實實,我未痴線到可以亂咁日夜鬧人,自覺不是家長要找的「嚴師」,一個月後只好離任。

今日尖咀,明日香港

坐著、吃著,身邊夾雜著中、港、外國人,我在克制自己,用平常心看陸客,少一點偏見。我發現,大陸人不是特別麻煩,香港人也不見得格外守禮。在搵食的地方,大家其實差不多。陸客、港人,也不是求一個位坐下吃飯?他們未必是壞人,但他們只是客人。香港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過渡地方,去歐美的跳板。客人,哪會給你拿盤子,講清潔?反正吃完就走。他們也許是善良的,他們佔了屬於我們的地方,是鐵一般的事實。food court 不可以設限,但香港和大陸有出入境限制,特區政府可以攔他們。如果香港割了東北一部份出來給大陸人自由入境居住,那麼,香港的未來,就和新港中心今日無異!他們和我們爭位,他們是客,我們是主;他們不用顧念我們建立的香港,我們,卻要包容他們。

「我的同事說我是Boss’ Pet。」某天中學同學聚會,F托腮訴苦,「我覺得我們那所中學的畢業生都是Teacher’s Pet,長大了就成為Boss’ Pet。」我們的中學是傳統女校,說不上名人輩出,可好歹算是名校,名氣雖大,卻不是量產十優的狀元工廠,那點年復年累積下來的嘹亮名堂,出自「校風」二字。說白點,就是乖乖的不敢出格,這種學生最討老師歡喜。Teacher’s Pet 喜歡討好老師,不是因為勢利,更多時候因為單純,希望被讚賞,赤子之心相信人性本善,毫不掩飾對老師親近。

一眾港男為A&F 事件而忿忿不平,指責這個城市double standard 無處不在,但其實我城的雙重標準是雙向的,它既瞄準男人又瞄準女人,若然勘破不了,港男港女只能墜進不斷互相指責的無間地獄。以色侍人,必定色衰而愛馳,然而女性無論本事多大,也難逃色相罫礙,肉體既然注定灰敗,執著只會帶來求而不得的焦慮,甚至是歇斯底里,你我身邊必定有不少這樣的樣板:她總是吹毛求疵地抱怨自己這樣不好那裡不好,然後無止境地購買護膚產品和美容療程。表面上現代女性經濟獨立,思想自主,但其實我們多出來的餘錢和精力都被吸個乾淨,剛脫離三綱五常,又作了別的奴隸。

搭乘「N車」有感

「N車」一晚有幾多人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乘坐的路線經常接近爆滿,不時有人站立。乘坐這條路線的,一般是基層打工仔,工時長得連一般交通工具的尾班車都趕不了,西鐵線尾班車的時間要比一般港鐵主線早半小時,但需要乘坐西鐵的,下班時間比很多人都晚不止半小時。平日我坐車都會聽歌,唯獨坐這班車時會聽聽週遭的人在談什麼。經過多次乘車經驗的累積和觀察,當然最重要的是聆聽;發現不少坐車的均是從事飲食業及運輸業等,具體的、詳細的固然無法掌握太多,但我想車上的常客大抵都是從事些要體力勞動的manual work;此推斷出自他們身上的汗味。他們慣常是三兩同事一同乘車,但話語聲一般都在他們上車之後五分鐘便消失,因為全都倒頭大睡。幸好巴士公司尚算體諒,把business model的極致體現 — roadshow電視關掉,否則各位應該滔滔不絕。

長髮

髮型屋有股像橘子的洗髮液氣味,對她來說十分親切。她有一把很長的頭髮,去髮型屋從來都只是稍稍修剪。她這把烏黑的長髮,他為她打理了三年。他不多說話,這是她喜歡找他的原因。他從來都只是在鏡像裏對她報一個微笑,示意髮型完成了。他跟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多謝,下次一定要再來。」旁人都知道他其實很喜歡她,因為他跟別人都只是說:「多謝。」他也知道,她為了一個男人把頭髮留長。這是一個週六的下午。她推門就點名叫他,很焦躁的樣子。「把它剪短」她聲音堅決的說﹐表情有點冷淡﹐不像平時的她。他用手撫順她的頭髮,像平時一樣只是稍稍的修剪。他停下了,沒有繼續剪下去,向她報一個微笑。

手機

男人低著頭,侍應示意男人點菜。「Lady first!」男人的指頭掃著觸感光屏,甚麼人也沒有看。女人瞄了餐牌一眼:「一碟鴨胸意粉,他要牛扒,七成熟。」目光又回到手機上。男人似乎並不想要牛扒,他跟女人互相望了一眼,但兩人都沒有說話。女人的手機傳出那個模擬人生遊戲的聲音,男人沒說話。男人的手機在播放足球直播,女人沒說話。

煙花

不知姓名的人走到台上,述說一段關於繁華的講辭。他笑著,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有點不安,回避了。他覺得她在耍性子;她不覺得這是一個約會。最後,當演講完結,天空爆響了煙花的聲音。一道道閃爍的光,最後燃盡了,遺下灰煙。她看完了煙花,灌下杯中的酒。他走過來問:「煙花美嗎?」她說:「我其實對花敏感,要回家了。」

紋身

「左邊原來都是吻過我的女人的名字,右邊原來都是吻過我的男人的名字。」女人在說謊,臉上的表情卻證實了男人的理論,那蝴蝶一定在哺育著些甚麼。「不!」男人狡猾的說:「我猜只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妳的,一個是他的……」女人覺得男人有點不可思議。她去吻這個麻煩男人的唇,令他不再說話。

戒煙

妻子只是呢喃著些瑣碎,何樂基假裝耐心的聽著。最後妻子的聲音有點顫抖說:「剛看過醫生,說是三個月了。」何樂基手中燒了一半的煙跌落地上,不知道要說些甚麼。掛線前他好像快要咬到舌頭,口齒不清的跟妻子說了聲:「我去戒煙。」

向日葵

「我的向日葵念著我的太陽……」

走在被鐵軌割裂的城市

從街道上找尋鐵路站入口,「嘟」一聲後入閘,在黃線前等車,走入車廂,然後在兩旁漆黑的地道上移動,到站後「嘟」一聲出閘,離開地鐵站,完成轉移。也許我們每天都重複著以上的步驟,無論往那裡去,都在兩閘之間傳送轉移。那我們眼中,這個城市到底是什麼形象?大家都習慣城市被這樣區隔時,漸漸地,便會潛移默化,被鐵路站的設置影響而重新定形這個城市。地區與地區之間也彷彿只靠鐵路連接,漆黑與漆黑之間的流動,慢慢讓城市變得疏離,不真實。如旺角與奧運之間,也只是步行可到的距離。元朗與上水之間的往來,可經由一小巴直達,並不用經西鐵到紅磡轉東鐵那麼無聊……我們的城市本來就是四通八達,地區與地區之間的連接不應該被那一條軌道串連。

燃亮的燭光.發亮的眼光

「為正義流淚的男人,不會太壞吧。」

我住在屯門(新界西),他住在將軍澳(新界東),雖然都是新界區,但我跟他的距離已彷彿幾千光年。那時我還是學生,上課的地點正是將軍澳區,我們也正因此結識。好景不常,戀情結束大概也跟我們的約法三章有關。他告訴我:「她住北角,車程來回也不過半小時。」我們這場香港境內的Long D,雖然不太完美,卻終於圓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