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老店

在認識范生之前,我只聽過香港有刀店,但刀仔店,還是第一次聽到;「係,造刀仔的,香港只有我們!」這是該自豪的是,但范生說起來,卻好像是平常不過,還彷彿有種「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味道。這還得由范生的父親講起;范父於1950年代從大陸來港,原本在大陸教書,但來港就難找教席,但在香港又要糊口,唯有跟同鄉學打鐵;當時范父已三十歲,遲起步,力水和技巧都不及已入行多年的同鄉,唯有靠食腦殺出條血路;某天路過人家收舊鐘的店舖,靈機一觸,就用八卦鐘的鋼芯做刨瓜菜刀,以鐵包鋼批皮,刨瓜菜又快又好用。

友記車仔

年輕時的李伯在成為專業的木車工匠前,曾經在印刷廠中工作過。那時候,他已經發現到自己的天賦,就是過目不忘。「從前的印刷機不像現在可以自動換新紙,我們要一張張的把紙放進去,在印刷文字前要必須確定紙張是畢直。」李伯一直用雙手比劃著當時印刷的過程。「我由小到大都沒有學過印刷,但是我看了一會就明白了。」李伯沒有把過目不忘的天賦,與及對手工藝的濃厚興趣埋沒,因為他一生人都是與木頭、金屬及打磨工具為伍。「以前工作時,我很喜歡去看別人做手工藝,無論是印刷、修整鎖頭、或者是裝建木頭車,全都沒有人教過我。那時我一邊看,一邊記,然後就自己不斷的嘗試。」誰不知,李伯一做木頭車,就做了一個甲子。

官塘裕民坊凌記書店

官塘裕民坊被納入了市區重建項目,自數年前起,當地的居民、商店甚至是街道旁邊的小巴總站,都也陸續遷出。剩下來的,一是財雄勢力的大集團分店,一是市區重建局的臨時辦公室,一是負隅頑抗的「釘子戶」。就在裕民坊輔仁大廈門外,我們訪問到凌記書店。

成功的背後 - 百利冰室

被問及幾十年來最難忘的事,韓生想了想,道出這個故事:「幫襯了我們幾十年,平時都只坐個多小時,但那幾天,他不知怎的,每一天都要坐上三,四小時才肯走 。後來他兒子來告訴我,他走了。」整個訪問過程中都很樂觀直率的韓生,說到這裏,兩眼都不禁閃過一昧哀傷:「也許那幾天他有預感自己大限將至,所以要多坐一會….他大概捨不得這兒吧。」

不變應萬變,街坊理髮店

玫瑰保留著六十年代的裝潢, 五十年前的事物,都封印在這小小理髮店裡,保留著舊式理髮店的格局。踏入店內,更會嗅到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味道。舊式綠白地磚,舊式的櫃門配上啡色的燈掣,舊式的電視播著舊電視劇,玫瑰的門,簡直是穿越時間之門。真想不到在這個時代巨輪裡,縱使外面的世界變化萬千,但玫瑰仍然能勇敢地停留在上半世紀的時針上。 店內環境固然帶著濃厚舊式的味道,卻不乏廣東理髮店 玫瑰的環境並沒有與時並進,理髮收費亦「跑輸大市」。

「好美味麵包店」,一個高調而簡單的名字,盛載着70、80年代,物質開始豐盛前的樸實,簡而精,沒有修飾,卻字字珠磯,名符其實。店面也如此,沒有裝煌,麵包櫃配上潔白方瓦砌成的牆身,燈火通明,沒有特別之處,店子賣點只是食物和老闆娘。 他們的食物怪異,卻平凡。平凡的是種類,不外乎波蘿包、丹麥卷,最有趣反而是常見的餅乾,梳打餅,平時在超市多買一包包的梳打餅,原來從前是麵包店的產物,新鮮香脆的梳打餅配上麥芽糖,有如那些年的Godiva名貴朱古力,想重溫這味道,啟業邨才可幫到大家。

仁利的老闆傅生傅太較少親手落場做餅;主要出手的,是和傅家合作多年的葉師傅。「做咗幾耐?唔記得囉,邊記到吖!」訪問期間,碰巧葉師傅在廚房做雞仔餅,邊回答筆者的問題,手沒有閒著,不斷熟練地把南乳加上肥豬肉加上芝麻的饀料,和一粒粒的麵團捏在一起。「我廿幾歲開始做餅….而家?而家六十幾歲了!」

「東莞佬」是家族生意,原名是「惠隆號」,本來戰前是經營糧油雜貨生意;戰後,黃先生的父親就開始轉型,經營涼茶舖,至今有六十多年;直至兩、三年前父親過身,黃先生正式接手。每天11時多開檔,直至凌晨1時多2時,有時因為煲茶煲晚了,甚至3時多才關門 - 是的,這兒的涼茶都是黃生親手主理,絕不馬虎。不過一天開足13小時,也有點太誇張了吧?「反正自己舖,冇所謂啦!」面對驚訝的筆者,黃生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既然是自置物業,沒有租金壓力,不是理應不用開得這麼晚嗎?「我每晚11時左右吃飯,反正吃飯都沒甚麼事做,就由得店子開著吧!」看著面前這位,把自己的生活和時間都貢獻給涼茶的黃生,筆者不由得肅然起敬。

鄧太和眼鏡的淵源始於1974年;1974年,和平開業,最初除了眼鏡,還兼賣鐘錶。「鐘錶其實好難做!」鄧太煞有介事地說:「要追款,夠齊,先會有客人幫襯;但我地細舖,邊會夠大舖爭?好多細既鐘錶舖都做唔住啦」鄧太收藏的眼鏡,我活了這三十年,看都沒看過;多得她,我見識過以前那些製作精美的花紋/豹紋眼鏡框 – 那可是整條膠由內至外,都充滿花紋;現在的,只是噴膠面於表面而已;回家看看當年朋友贈送的prada豹紋鏡框,原來都只是噴面;賣得再貴的名牌,與六七十年代的古董鏡,手工仍差上一大截。

今天在豐昌辦館裏,時光彷彿倒流了十多年;不光是陳設,裝潢懷舊,人情味也濃得很;看店的呂小姐見我們對店內甚麼都很有興趣的,也高興地打開話匣子。「這兒開了三十多年的了!」這是從她老爸的一代開始就開的,本來開在油麻地,七十年代初搬到瀝源邨附近;後來1975年瀝源邨入伙了,就搬到現址。而這兒的東西著實便宜,一罐冰凍可樂,才$4.5,比在便利店便宜整整兩元,而且比在筆者念書時的五蚊一罐更便宜!正當筆者O了咀對著凍櫃發呆,呂小姐笑著補了一句:「要是不凍的更便宜呢!」

秤不離砣 - 利和號

何太指著店內也有售的彈弓磅說:「最慘是有時壞了都不知道,磅錯了!」「這些秤就不同,永遠都量到一樣的;而且,你買一個,用到你個孫用都未爛,好襟用的!」何太自豪地說:「這些秤都是我師兄整的!香港製造!」而且用的材料都有名有姓:藥秤用的,是牛骨;味稱用的,是靚的坤甸木;看起來不起眼,卻由用料至手工,都精心製造,比現今那些大型傢俬店愛用的蔗渣木,要強得多。秤這文化,恐怕難逃失傳的命運;但畢竟是二十世紀,香港人日常生活中重要的一環。就算未能拯救,香港人,也能花一點時間,多去了解,這個曾經香港人生活多年,而造就出今日香港的傳統文化嗎?難道又要待其即將結業的日子,方如夢初醒,一窩蜂地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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