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膠

不懂你的黑色幽默

想像一下,你的親兒不明不白被殺之後的二十三年間,政府不准你說、不准你問,更莫說追究罪責、將事情搞個水落石出。更令你難堪的是,很多在你身邊的人都說,不殺天安門前的人,就沒有今天的穩定、沒有今天的經濟發展‥‥‥生活在這個黑白顛倒的人間煉獄,這位父親心中的鬱結和憤怒,活活悶燃了二十三年。他會憤怒、因此鬱結至死。因為他在意他的兒子、他在意世間的公道。反觀我們這個所謂比較自由一點的小城,許多人卻不在意、不憤怒。不只販夫走卒如是,連讀書許多的知識分子也變得越來越失敗主義。

梁文道在香港電台節目中說到中港問題,強調自己的政治立場沒變,因為「支聯會在深水埗開六四紀念館,他有去揭幕。」於是,「信佛」和「支持平反六四」,彷彿成了一個無人可以質疑的貞節牌坊。彷彿「信佛」的人,就不會鬼迷心竅,走得太遠、望得太高,看不見一個小城每天被強姦的痛苦。許多政府高官也信耶穌,這又如何?最終我們評價此人,還是看他做了甚麼、說了甚麼。香港的「知識分子」是個怎樣的東西呢?他們在街上看見一個抱著孩子小便的中國遊客,必定不會撕破臉皮,直斥其非。我們只敢悲憫、只懂東拉西扯的談論虛無飄渺的歷史文化,卻不敢對中國人說一個義正辭嚴的「不」。

梁振英前晚突然表示,私院明年須停收雙非孕婦,眾皆嘩然。梁之政風如此粗暴,當然應該批評。獨立媒體馬上就此事發表了一篇「編輯室周記」。但神奇的是,獨媒並非直斥梁振英藐視法治、專橫霸道,而是將梁作為候任特首「干現屆政府的政」,都說成是「反蝗人士」的責任。究竟港人反蝗有甚麼問題呢?保衛家園,原來都是有罪。

誰不看見Bonnie或者許許多多的港女在隨波逐流?她們的「自我改造」,就像大部份的香港人一樣,每天的早晨七點半就在地鐵裡擠得像罐頭沙丁魚一樣。為了生存,我們誰不是心不甘情不願,也得隨波逐流?剩女寂寞得絕望了,所以寧願失去自己。這樣的心情,很少人同情,罵她們向男權投降,十分容易。

嚴君的goodest logic,她把本地商業活動和個別政黨面向大陸的政治宣傳混為一談。這又可謂充份體現了左翼青年的風格:你說今天天氣很壞,他們最後還是會說到「打倒資本主義」,令人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Agnes B cafe在非遊客區開業,而香港市民既以讀寫正體中文為主,店家又非白字黑紙表明「只招待大陸遊客」,它有甚麼理由只表簡體而不表正體呢?相反,個別政黨打正牌號向大陸宣揚「民主訊息」,其「目標群眾」是大陸人,用簡體字,當然順理成章。不少基督教組織也會在遊客區向「沒有宗教自由」的陸客派發簡體傳單宣教,多年來從來沒人覺得有問題。

文化的傳播與發揚固然與經濟實力有一定關係,但最決定性的關鍵卻又不是經濟實力,經濟實力強大不保證文化品味的高尚,即如暴發戶的品味,有錢,但卻惡俗。大陸必須要學懂明白的,除了要在國外尊重其他不同的文化,習慣到外國看不到「崛起強大」的中國中文以外,還更應該明白,中國文化是一個文化群的集合,而大陸經過幾十年的蹂躪,保存的文化還遠不及香港和台灣,應尊重香港對於正體中文的堅持,即使這是在「一國」之中。強求大陸式的文化統一,是文化暴力。

複雜的理論無謂在短文詳述,一句到尾,所謂「左派」就是鼓勵以公共政策介入市場,所謂「右派」就是鼓勵維持市場自由。我當然認同自由,只是我很奇怪,明明左派並不認同完全自由,明明左派就應該努力不懈以公共政策調控市場失衡,為甚麼現在卻要維護法蘭西跨國企業敗壞中華文化的自由?誠然,我絕對不能強逼他人認同中華文化,又但是,有些人維護法蘭西跨國企業言論自由的立論,就是中華民族大一統,不應該否定中國人。除非,他們眼中的中國,就只是使用簡體字的中國,除非,他們眼中的中文字,就只是「法定」使用了數十年的簡體字。選民們,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

曾文指:「提供簡體字,不等於否定繁體字。」這麼說,真的很好。明明是簡體字殺了正體字,明明是簡體字坐正,而正體字無立足之地,在曾志豪口中卻成了「提供簡體字」,一切細節,輕輕帶過。以後已婚男人包二奶被大婆發現,也可以辯道:「我包二奶,不等於否定我跟妳的夫妻之情。」小學雞向著老師爆粗,也有了道理:「我問候你祖宗十八代,不等於否定我對你的尊敬之情。」這樣的語句,套諸於萬事皆可,簡單來說,就是廢話。好比某君殺了人,然後說:「這不等於否定我對生命的尊重。」

Agnes b.在港人的抗議下徹換餐牌,本來是大企業從善如流、尊重本市的好事。但頭條新聞的主持曾志豪就十分不高興。事關范國威到場抗議,小豪子就在臉書抽水道:「唔該個位姓范既區議員唔好唯恐天下不亂,好多餐廳淨係寫英文,你唔去影佢相,話佢歧視香港人?點解人地加簡體字,招呼大陸人,你就話歧視﹖你係度帶頭歧視香港人唔識睇英文?聽講英文係香港法定語文黎架!」中國人的自尊心真像男人的老二,看起來十分雄斗斗,作腔作勢,但其實脆弱得很,去到另一個地方旅遊,連人家用英文餐牌,都要吵鬧一番,要全世界遷就他。你不遷就他呢,就說你歧視他。中國人真的好弱勢啊。但不要緊,因為好多愛國人士,像北風之流,會為他們叫屈:「你們香港人不用簡體中文,心理真是脆弱,簡直是『歧視』大陸同胞啊。」

最近有人發現Anges B的飲品店餐牌上流通百年的正體中文芳蹤杳然,只得英文和簡體中文,事情火速鬧上臉書,政黨磨掌擦掌打算出動的時候,Agnes b.的管理層看見D&G珠玉在前,手腳很快,立即發聲名道歉。溫雲超在Twitter說:「港人竟然心理脆弱到不能承受非刻意安排的简体字。」

社運中人精神緊張,惶惶不可終日,這個圈子自然亦充滿來路不明的政治耳語:哪個投了共?哪個收了錢?誰是中共的臥底?諸如此類。被政治耳語包圍的人,少一分清醒的心,就如墮入迷霧,覺得十面埋伏,誰人都信不過,像思覺失調,時時以為自己被人迫害。

奴隸既然不能脫離體制生活,就請不要談推翻體制!這種說法是何等的橫蠻和偽善?他完全忽略了一個重點,就是資本主義制度對人的壓迫,其一就正正在於它使得人們無法脫離它生存,人們才需要出賣自己的勞力以換取工資!社會主義革命並非憑空的從體制外空降而來,而是由於資本主義體制內的矛盾愈演愈烈,結果勞苦大眾打碎舊體制有害的部分(如警隊、法庭),接管有益的部分(如科技、生產技術)。

一個貨真價實的左翼份子,活在香港,是應該自殺的。一個故作矜持的港女,比一個明買明賣的妓女,更要令作嘔。如果我是一個左翼青年,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心安理得地生存。因為我們生活裡的每一個環節都存在剝削。我喝的那杯咖啡,沾了埃塞俄比亞農民的血汗。我用的iPhone,聚集了富士康工人的淚水、那十幾條飛墮而下的人命。我們衣、食、住、行的每一個細制,都是剝削的成果。我們要潔身自愛,就無法生存。如果我要逃離這個剝削圈,我就只有回到深山生活,餐風飲露才成。

未登天子位,先置殺人刀。多大的事、多小的事,有人就有權力鬥爭。是大如指點江山的權力好、是鎂光燈前的顛倒眾生好、甚至是小如身為進步青年的虛榮感好。一個統治者是如此,而在皇宮之外的千萬眾生,亦是如此。你我不必是毛澤東或是林彪,但戀權畢竟是人性。即使是香港的社運圈,類似的現象已經由來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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