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詞賞析

「明我以德」,是港大的百週年校慶曲目,由許冠傑作曲、林夕填詞、周博賢編曲,全部都是港大的舊生,是一首極為動聽的曲。但最近重聽歌曲,卻實在痛心。我自己在香港大學讀本科三年、碩士三年,對港大也可算是有一份情在。唱著唱著,我卻真的哭了。這首歌,也許只是林夕所想像的,烏托邦中的香港大學罷?

歡樂只有今宵

《歡樂今宵》(下簡稱《歡》)是古巨基廿三年歌唱生涯中我最喜歡的歌,首次聽這首歌的時候我只有中四,那是一片純過蒸餾水的青蔥歲月,對情關都未闖過的死小孩來說,《歡》只是一首旋律優美兼半懂不懂的年度情歌金曲,然而經典歌曲猶如醇酒,昨日今日明日細味,竟然人生五官六感七葷八素盡在其中。

陳奕迅,青蔥也青蔥過,要狂放狂放過,從熱情到理性,從飆高音的完美無瑕,到聲沙營造特別的情感及中年男人的滄桑魅力,不用懷疑,他給了我們這一代香港人很多美麗的回憶,陪伴我們走過很多的高低起落。但驀然回首,那麼多經典了,如果只揀一首,我始終還是覺得,明年今日最有可能是他整個歌唱生涯也無法超越的廣東歌。

“Belle”呢首歌嘅新版同舊版係有唔少分別。不過兩個版本嘅主旨都大致相同,就係要舖設故事背景,同埋要描繪Belle係一個點嘅人。首歌想帶出村民嘅平凡,亦都突顯Belle嘅不甘平凡。Belle心入面湧出一股想脫離呢個狹小世界嘅衝勁,而外在嘅表現就係埋首喺書嘅世界入面。

償還這首歌,不單止說的是愛情的Give_and_take(或者愛情的「借」與「還」:終須都歸還無謂多貪),還包括了Timing,即時間,又或者再廣義一點說,時空。

一段關係甚麼時候突然開始,誰也意料不出。從眉來眼去,你進我退,互相猜度,我打你一下,你又取笑一番,如探戈舞曲,神秘而旖旎,正所謂朋友以上,戀人則未滿。那道界線,若隱若現,突然抹去又似過份輕率,大家相敬而賓,又似乎過於隔膜,想再進一步,又怕進取失據。這就是曖昧。

填「冷戰」詞我覺得不容易。一來如照把原詞搬字過紙,就完全失卻趣味;二來需要的字多,並不可以濫竽充數,否則流於死板;三來本身歌曲由歌者以夢囈一樣的聲線連綿不絕去帶動,中段副歌的速度也頗急促,要把歌詞好好拿揑好令人不感覺到太嚕囌之餘還要保留著那一份緊湊。林夕適當地運用中文的意象,以及重覆短句,作出了很好的嘗試,收來效果亦不錯。

強調「用心」,但不是他人的心,而是自己。王菲這個人,不單可能極度厭惡旁人世俗的指指點點,而且應該亦不是太樂觀的人吧。「執迷不悔」,強調的不是風花雪月,醉生夢死,反而是「痛苦」、「淚」、「疲倦」、「累」,完全不做任何高低反差作對比,看不出開心的事情,但有看透世事的練達。1993年,她才剛二十多出頭,已經有這樣的修為,相當相當不容易。

在五月天第七張專輯《後青春期的詩》中,《如煙》、《後青春期的詩》及《笑忘歌》被放在歌單最後三位作為這長詩的收結。如煙以一連串對人生沉重的叩問,表達對逝者不復返,人生轉眼如煙的慨嘆;《後青春期的詩》則上承如煙的沉鬱:想到人生如煙,仿佛在世忽然無所可期之事,生只為等死,迎接另一輩子的遺憾、夢想的殞落、青春的消逝,然後迎接另一輪生死逝存的傾軋;但轉念間又念起人生悠悠,其實在放眼四海,極目未來,為人生悲嘆之時,腳下的青春盛夏正燦放如詩。是的青春轉眼如煙,但至少此刻它在我手中,至少我仍可以在成煙之先,後悔之前用力地活著,用一生時光用那如詩一般的自傳,留下一點光芒在世。而最後一首《笑忘歌》,則仿佛在勸說聽者放下為遺憾耿耿於懷的傷心,是的,我們都犯錯過,但那一切還不是都已經如煙消逝了嗎?或許我們的人生仍不可避免地充滿不可洗去的遺憾、想從頭改寫的時光,好像一敗塗地;但只要我們活得快樂,其實那樣不完美的自傳也是偉大。在這篇文章,我將嘗試由歌詞細節,分析這三部曲如何互相呼應,一步步提醒聽者笑忘人生苦痛。

原來,把這真理寫下來吧,寄給自己,警醒自己,就是歌曲中所言的「情書」啊。這「情書」不是男女之情,卻是自我憐惜之情。哪怕只是自言自語,也不打緊;哪怕要不斷提醒自己,寫到有千斤之重,亦無所謂;正所謂「人總需要勇敢生存」,只要咬緊牙關,這種「懂得愛」的精神,就能夠一直守護自己,繼續下去,就好像門前的大樹一樣。甚至最後有沒有其他人替你去遮風擋雨,也不打緊了(沒有他倚靠,歸家也不必撇雨)。

開首緊密急驟的鋼琴獨奏,一如天氣本來放晴卻驟然變色,山雨欲來風景盡黑。第一句完全配合意境「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頭仍驟滿密雲」。仔細咀嚼這一番話,以天氣喻當前的感情道路,明明看來沒有甚麼呀?連絲絲裂紋也找不到,但眉頭先行皺起(聚滿密雲),一劈頭寫出主角這下忐忑和焦慮,早已填滿心胸。

歌曲開首,說得「那個人」,那麼重要,甚至令「自己」感覺到活在世上還是美好的(雖然只屬「寄生世上」,多可憐渺小,一如昆蟲,有自貶自懈的含意),但「他」卻不可長留,而且「必須要走」(有妻室的嗎?)。於是「我」又落單孤身一人,「剩我共身影,長夜裡擁抱」,極為寂寞。李白有云,舉杯邀明月,對影尚可湊成三人。正所謂「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但歌詞中連月亮也沒有,其離愁別緒可想而知。如何排解?就是看風而有所感悟。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能夠在詩句中重覆使用那麼多次「黃鶴」,以格律來說,絕對是大逆不道。

約定這首歌成於一九九七年的「玩具」EP,而郵差則為一九九九年的大碟「最愛陌生人」,兩首歌相隔不過兩年,但林夕明顯已經覺得少女對愛情的待望不再了。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如果最後沒有應許承諾,又何必假仁假義地做約定?世間上最沒約束力的盟約,婚約必然是其中之一,既然世間逃不過離離合合,又何必報喜不報憂。所以你說林夕已經進入看破的境界也好,決心破舊立新也罷,郵差若果真的是約定的小後續,那麼這段情則已寫死,註定無法開花結果。

紅豆還未開始烹煮,去嘗嘗那份相思和纏綿的滋味,一切就已經沒了。「你」追求的是「孤獨的自由」,「我」當然亦要一同承受,所以「我」只好怪責自己。「如果」不是「我」,事情還可能有轉迴的餘地。

為甚麼有些人寫的東西平平無奇,有些人寥寥數筆已驚天動地?關鍵在於立體感。所謂立體感,包括營造畫面氣氛,遠近深淺,顏色對比,冷暖觸覺;除畫面以外,最好有聲音,甚至氣味,像下鑊烹調,追求色香味俱全,缺一則有所不足。約定所刻劃的,本來只是小鎮一面簡樸不過的風景:有「旅館的門牌」、「半哩的長街」,以及「街燈照出一臉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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